安眠药。
十八岁。
十分钟。
我的手握紧了。
这就是那个被偷走分数的真正受害者。
陈平。
十八岁，模考全校前三，苦读三年。
他的750分被人从系统里扒走，贴在了林昊的名字上。
而他查到的成绩——零分。
一个十八岁的男孩，三年寒窗，一朝全毁，选择了吞药。
我闭了一下眼。
睁开的时候，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，落在周德荣身上。
他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脸上的汗已经不是冒了，是往下流。
金丝眼镜滑到鼻尖，他都顾不上推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他嘴唇哆嗦，”我不知道那个分数是——”
“爸！”周念冲过来，拽住他胳膊，脸色煞白，”你跟他们说啊！你说你不知道那个分数是谁的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周德荣低吼了一声，打断了女儿。
他看向那个女人——陈平的妈妈。
他想说话。
嘴张了三次，合了三次。
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我站在两步之外，看着这一切。
陈阿姨的膝盖弯了，扑通一声跪在了宴会厅的地板上。
“求求你们，把分数还给我儿子！他才十八岁！他苦了三年啊！”
她的额头磕在地砖上，咚的一声。
很闷。
那个声音钻进我的耳朵，像一针。
全场三百多人，没有一个人动。
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。
林昊的腿在抖。
他退了两步，撞到椅子上，一屁股坐下去。
“不是……不关我的事……是周叔叔——”
“你闭嘴！”周德荣终于爆发了。
他站起来，指着林昊，手指在抖：”你少在这里攀扯我！我是帮你核查信息，换分数的事我——”
他话说到一半，意识到摄像机还在拍。
红灯亮着。
全城直播。
他的手缩了回去。
我走上前一步。
弯腰，伸手，把陈阿姨从地上扶起来。
她的手冰凉，骨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水泥灰。
打工的手。
像我妈的手。
“阿姨，”我说，声音轻，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，”您不用跪他们。”
她抬头看我，泪流满面。
“分数会还回来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保证。”
【第五章】
周德荣是个聪明人。
聪明人在危机面前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认错，而是止损。
他拉起周念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然后他对主持人使了个眼色。
主持人会意，立刻拿起话筒：”各位来宾，出了一点小曲，我们先休息十分钟——摄像师，先把直播暂停一下。”
摄像师看了看主持人，又看了看周德荣，犹豫了一秒。
“别关。”
我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够了。
“为什么要关？”我看向主持人，”全城直播，刚才林叔叔亲口说的。怎么，有人要查分就暂停了？”
主持人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这、这不合适吧——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？”我转向全场，”在座的都是学生和家长，今年高考有没有别的孩子也查分出了问题？如果招生系统被人动了手脚，今天这个直播正好让全市的家长都看看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
周德荣一声低喝，打断了我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，语气变了，从官腔变成了一种”谈交易”的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