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卖早点的吆喝声隐约传上来，烟火气重新漫进这栋老楼，可周奕却觉得，自己像掉进了一场只属于死人的对话里。
母亲在录音里说，他要来了。
父亲在纸上写，他会回来找东西。
陌生人提醒他，别睡太沉。
梦里的母亲又说，有人学他。
而现在，真正让他后背发寒的，已经不是“谁了我妈”这个问题。
而是另一个更近的问题——
昨夜来敲门的人，到底想让他知道什么，又想让他忘掉什么？
他低头看着那盘磁带，忽然意识到，母亲留下的录音很可能不止这一盘。
如果还有第二盘，甚至第三盘，那么她真正想说的话，也许本没来得及讲完。
周奕攥紧随身听，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。
3021。
这也许，就是下一道门。
第三章：不会说谎的证人
上午九点，赵成发来了。
他来得比周奕预想得还快，像是生怕错过什么。门铃响第一下的时候，周奕正站在卧室窗边往下看，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，车没熄火，排气管一股一股往外吐白气。赵成发就站在单元门口，穿着深灰夹克，手里提了两袋东西，一袋水果，一袋纸钱，抬头往楼上看时，脸上挂着很合时宜的沉重。
可周奕现在看他，只觉得每一表情都像有来处。
手机里那条短信还在：别让赵叔进门。
周奕没开门，只隔着门板说：“赵叔，我昨晚一夜没睡，屋里也乱，今天不方便。”
门外静了一下，接着传来赵成发压低的声音：“小奕，叔不是外人。你爸走了，这种事你一个人怎么扛？开门，我进来帮你拾掇拾掇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小奕。”他的语气沉了些，“你是不是听谁胡说八道了？”
周奕没接这句话。
门外又安静了几秒，赵成发像是压着脾气，勉强缓和了口吻：“行，你现在心里乱，叔懂。东西我给你放门口。你要是有什么需要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说完，脚步声慢慢往楼梯口走去。
周奕没有马上动，还是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赵成发没立刻下楼，而是在门口站了十几秒，似乎在听屋里的动静。随后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又回头望向周家门牌，眼神里那一瞬间掠过的东西，不像关心，更像一种没拿到东西的不甘。
直到他真的转身下楼，周奕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他开门把地上的水果和纸钱拎进来，在塑料袋底部摸到一张名片。名片不是新的，边角磨损，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有事找老吴。”下面是个号码，姓吴，职业却不是殡葬、不是律师，而是——修锁。
周奕看见“修锁”两个字，眼皮一跳。
楼下老吴。
三年前母亲出事后，警方问话时提过这个人。那天煤气事故发生前一晚，老吴曾被叫来给他们家开过一次锁。因为母亲说钥匙丢了，人在门外进不去，便从楼下找了修锁匠。
那时周奕在公司，赶回来时事情已经过去，他只从警察嘴里听过一句，并没放在心上。
可现在，这张名片忽然出现，就像有人在提醒他：别总盯着死人，也看看活人的证词。
周奕把名片收好，随手翻了一下水果袋，里面最底层还压着一盒白玉兰香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