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文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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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电极贴上太阳,冰凉的,像两片蛇的舌头。

医生往我嘴里塞了一个橡胶牙套。

有一股塑料味。

我拼命偏头,想看看病房门口。

门关着。没有人来。

医生说:“放松,不疼的。”

他在骗人。

电流穿过头颅的那一瞬间,不是疼。是整个世界碎掉了。白光从眼睛里炸开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牙齿咬进橡胶里,身体弓起来,又重重落回去。

我失禁了。

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,床单湿了一片。

护士“啧”了一声,很不耐烦。

“又弄脏了,换床单。”

她解开约束带,把我翻过去,换床单的时候像在翻一袋货物。

我蜷缩在床角,嘴里还残留着橡胶的味道。

我想喊念念。

但我的嘴唇在抖,喊不出来。

第二次电击是第二天。

第三次是隔了一天。

护士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每次电击完就画一笔。第七次。第十三次。第二十一次。

到第七次的时候,我已经不挣扎了。

不是因为不怕疼,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我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,被推来推去,被绑起来,被通电,被换床单。

每天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,只知道头疼。

后来,头疼也习惯了。

第二十七次电击结束之后,护士在本子上画完最后一笔,合上了本子。

不是因为治疗结束了。

是因为我连挣扎都不会了。

我开始忘事。

先是忘了念念的脸。

我记得她叫念念,记得她很轻,记得她趴在我口睡觉的呼吸声。

但她的脸,我想不起来了。

我拼命地想,想到头疼,想到眼泪流下来。

但就是看不见了。

然后是忘了顾沉的名字。

我记得有一个人,很高,很瘦,让我很疼。

但我忘了那个人叫什么。

最后,我忘了自己是谁。

那天电击结束之后,医生例行问诊。

他拿着病历夹,坐在我面前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我张了张嘴。

林知意。

这三个字就在嘴边。

但我突然想不起来了。

“林”字的开头是什么?是横,竖,撇?

我张着嘴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
医生又问了一遍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我看着他,眼泪掉下来了。

不是因为疼。

是因为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守不住了。

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,站起来走了。

我蜷缩在床角,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字。

“林……林……”

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10.

顾沉第一次来精神病院看我,是在我入院后的第二个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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