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回头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,一点一点往后退。
车子静静地向前行驶,我的心也慢慢的平静。
突然,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。
我看了一眼屏幕,是周家栋。
手机刚接通,还没开口,他的声音就炸了过来。
“季晚宁!是你申请冻结了我家的账户?”
他的声音又尖又急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。
“你疯了吧?那是我弟开店的钱!你凭什么冻结?你知不知道这笔钱动不了,他那边货款都付不了,人家供货商堵着门要账呢!”
我没说话。
他喘了口气,声音更大了。
“你是不是非要让我弟死你才甘心?他好不容易重新做人,你非得把他往绝路上?你以前不是这样的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?”
恶毒。
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,心里很平静。
“周家栋。”
“你别叫我名字!我告诉你,你赶紧给律师打电话,把账户解冻了!那是我家的钱,跟你没关系!”
“跟我没关系?”
我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!房子是我名下的,首付是我家出的,卖房子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出的那点装修钱,我以后还你不就行了?你至于闹到法院去?你知不知道我妈急得高血压都犯了?”
我闭了闭眼睛。
“周家栋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别跟我扯别的!赶紧解冻!”
“你刚才说,我出的那点装修钱,你以后还我。那你记不记得,那‘点’装修钱是多少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二十八万。”
“那首付呢?你家借钱出的,是婚后我们一起还的!”
“还有房贷呢?也是我们一起还的!”
“房子是在你名下,首付和贷款都是我们一人一半,装修我一个人出的!周家栋,你说我恶毒,那你卖房的时候跟我商量过一句吗?你转钱给你弟的时候,想过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住哪儿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但只有一瞬。
“那不一样!我弟那是救命!他欠的是赌债,人家要砍他的!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算账?你有没有一点人情味?”
人情味。
我忽然想笑。
“周家栋,你弟弟的命是命,我肚子里的孩子的命就不是命?我怀孕肚子疼,你不让我去产检,让我忍着疼加班挣钱还房贷的时候,你讲人情味了吗?你把房子卖了,让我去租房住的时候,你讲人情味了吗?”
“那……那能一样吗?我弟那是……”
“你弟那是赌博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他不是生病,不是出车祸,是赌博。你把我们的房子卖了,去填一个无底洞。周家栋,你分不分得清什么是救命,什么是纵容?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听见他喘着粗气,像一头被激怒的牛。
“季晚宁,我最后问你一次,你解不解冻?”
“不解。”
“行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,冷得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“那你别后悔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,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我忽然确认了一件事,这三年,我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