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远?”是拆迁办刘主任的声音,“你老婆……有消息了吗?”
我看着桶里烧成灰的寻人启事:“没有。”
“唉。”刘主任叹气,“明天就是登记截止了。按规定,产权人不到场,或者没有死亡证明,这拆迁手续就——”
“死亡证明能办吗?”我问。
刘主任顿了顿:“失踪满两年,或者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意外死亡认定。”
“如果失踪满三个月,”我慢慢说,“家属申请,派出所能先销户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能是能……”刘主任压低声音,“但得走程序,得有人证明她确实落水失踪,生还可能性小。而且销户之后,万一她回来了——”
“回不来了。”我说。
刘主任不说话了。
我挂断电话,从抽屉最底层翻出户口本。翻开,第二页是林雅的信息。照片是她刚嫁过来时拍的,笑得有点僵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合上本子,打开手机通讯录,找到城西派出所户籍科的电话。
预约明天上午九点。
2
第二天早上七点,有人砸门。
不是敲,是砸。铁皮卷帘门哐哐响,整条街都能听见。我拉开里屋的窗帘缝,看见王翠花叉着腰站在门口,她儿子林强扛着个编织袋。
“高远!开门!”王翠花嗓子尖,“我知道你在里面!我女儿死在你家,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!”
邻居陆续探出头。
我套上件旧工服,拉开卷帘门。
王翠花立刻挤进来,林强跟在她后面。编织袋扔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王翠花从袋子里掏出一沓黄纸,一个香炉,还有林雅的黑白照片——不知道从哪张合影上抠下来的。
“你什么?”我问。
“什么?”王翠花眼圈一红,眼泪说来就来,“我女儿在你家落的水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你连个灵堂都不设?你还是不是人?”
她把香炉摆在修理厂正中央,点上三炷香。林雅的黑白照片靠在香炉后面,她盯着镜头,眼神空洞。
林强从袋子里又掏出个铜盆,扔在我脚边:“烧纸。”
我没动。
王翠花扑通一声跪在照片前,嚎起来:“我的雅雅啊——你命苦啊——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,住个破房子,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——”
邻居们围在门口,交头接耳。
“高远也够惨的,老婆没了,还得被丈母娘闹。”
“听说那房子要拆迁了,值不少钱呢。”
“怪不得……”
王翠花嚎了五分钟,突然站起来,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,转向我:“高远,我女儿不能白死。你那套老房子,得过户给我。”
我看着她: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女儿死在你家!”王翠花声音拔高,“那是精神损失费!我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,嫁给你两年就没了,你不该赔吗?”
林强往前一步,挡在我面前:“姐夫,我妈说得对。我姐没了,那房子你一个人住着也难受,不如给我妈,也算是个念想。”
我笑了。
王翠花愣住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们来得真巧。”我转身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拿出一沓纸,“林雅活着的时候,你们一年来看她两次,一次要钱,一次要东西。现在她‘死’了,你们倒是积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