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上楼了。
但赵姨刚才说了一句话。
她说:“刘芳说老钱在这楼里说了算。”
一个业委会主任,在一栋楼里说了算。
凭什么?
凭他买了一套二楼的房子?
凭他自己印了个章?
还是凭——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?
晚上七点半,我妈的忌刚过了两个月。
我坐在六楼的窗台上,把她的笔记本又翻了一遍。
最后一页。
2018年1月。
“今天去医院了。大夫说不太好。我想了想,去办了过户。茉茉还不知道。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。但这栋楼,她不能丢。”
“钱广发占了一楼的门面。我拿他没办法。但茉茉以后有办法的。她比我有出息。”
2018年3月。
“我可能快不行了。茉茉,别搬走。”
后面没有了。
她三月底走的。
我把笔记本合上。
窗外是北面的风。
冬天冷得要盖两层被子的那种。
但我妈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三十年,她一句都没抱怨过。
她买不起暖气片。但她买得起一栋楼。
她买不起律师。但她能在去世前把产权过户到我名下。
她说的“别搬走”,不是舍不得。
是在说——这是你的。
别让人抢了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是陈磊。
“宋姐,我帮你查了一下物业那边的资料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钱广发的棋牌室和旁边那个五金店,都没有在物业这边做过租赁登记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他没跟任何人签过正规租赁合同。至少物业这边没有备案。”
“那他是怎么开的店?”
“自己换了锁就进去了。物业以前的经理跟他关系好,没人管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宋姐,这事你真打算追?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老钱在这片挺横的。”
“追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。我帮你查了这些,别让他知道是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
他走了。
我关上门,把那把黄铜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。
钥匙背面两个字:总门。
我妈买下这栋楼的时候,拿到的第一把钥匙。
她留给了我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