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两次住院费：六万七加八万四，十五万一。
住院费：六万七。
老宅翻修：我出了十二万。当时大嫂说“翻修完大家都能住”，结果翻修完只有大哥一家住了进去。
逢年过节的红包、年货、礼品、买药、交水电费……零零碎碎的，我估了个保守数。
加在一起。
我看着那个数字，在手机计算器上按了三遍，以为按错了。
没错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闭了一会儿眼。
然后起来做晚饭了。
4.
真正让我撑不住的，是老宅拆迁。
我们那片被划进了城中村改造范围，消息是去年夏天传出来的。老宅的宅基地面积不小，能分两套安置房。
消息一出来，大嫂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不是打给我。是打给我爸。
但我爸那时候中风后遗症，左手不利索，接电话要我帮忙举着手机。
所以我全程听到了。
大嫂说：“爸，拆迁的事您放心，建国说了，他来跑手续。安置房的事建国也打听好了，两套房，一套写您的名字，一套写建国的。以后您跟建国住，方便照顾。”
我爸说：“嗯。”
停了一下。
大嫂说：“敏芳那边……她嫁出去了，按规定不在户头上了，这个您知道的吧？”
我爸说：“嗯，知道。”
大嫂说：“那就好。到时候签字的时候，您就跟建军说一声，让他别多想。我们一碗水端平，该给建军的不会少。”
注意——“一碗水端平”这句话里，没有提到我。
连“该给敏芳的不会少”这种客套话都没有。
我在旁边举着手机。
我爸没有看我。
——
拆迁补偿方案下来之后，大哥拿了一套两居室，二哥拿了一套一居室。
我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我不要。是从头到尾，没有任何人问过我要不要。
大嫂在群里发了张安置房的户型图：“敏芳看看，大哥分的房子朝南，以后爸住这里，阳光好。”
意思是：房子分完了。跟你没关系。但你爸以后还得你心。
我看着那张户型图。
两室一厅，八十九平。客厅朝南，采光确实好。
以后我爸住在大哥的房子里。但照顾他的人是谁？
大嫂照顾？
大嫂连一天护工都没请过。
我退出了聊天界面。
然后打开手机银行。
看了看余额。
关了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不是气的。
是忽然觉得——十五年了，我到底在坚持什么？
我给他们钱，他们觉得应该的。
我照顾老人，他们觉得应该的。
我什么都不要，他们觉得应该的。
我要是开口要——他们就觉得我“计较”。
马志强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问我：“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
他又翻回去了。
不是他不关心。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这种话他说了十五年，也没用。
我看着天花板。
很白。
有一条裂缝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
我数了一下，裂缝分了三个岔。像一条河，流到最后分成三股，哪股都不知道通向哪。
——
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