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打开。
把铁盒子和那条灰围巾一起装进背包。
出门的时候,隔壁老周探出头:“明远啊?”
“嗯。”
“听说贺建国——”
“嗯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又缩回去了。
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我跟贺家的关系。
但二十年了,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过一句话。
到了城里,我没直接去律师事务所。先去了趟银行。
不是查自己的账户。
是查外婆的。
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整理过她的东西,翻到一本存折,户名写的是我的名字。余额三万四千七。
当时我以为是外婆一辈子的积蓄。
但有个事一直不对。
外婆一辈子靠种菜和帮人缝补衣服过活。她怎么攒得出三万四?
我没细想过。
今天我坐在银行大厅里,打出了这本存折的流水。
每年存入一笔。
金额从一千到三千不等。
每一笔存入的时间,都在春节前后。
存了二十年。
刚好是贺建国每年给外婆那笔钱的时间。
外婆一分都没花。
全存在了我名下。
我拿着流水单,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子上坐了十分钟。
然后叠好,放进口袋。
3.
律师事务所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七层。
刘律师四十多岁,戴眼镜,很客气。
“贺先生,遗嘱宣读定在后天上午十点,届时所有相关人到场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贺建国先生的妻子钱丽芳女士,次子贺明轩先生,女儿贺明珊女士。另外贺建国先生的妹妹贺建英女士也要求旁听。”
我点了下头。
“他们知道我要来吗?”
刘律师推了推眼镜:“贺建国先生生前特意交代,不要提前告知家属您的身份。他说——遗嘱念的时候,他们自然会知道。”
这话让我觉得好笑。
他活着的时候不敢让人知道有我。
死了倒安排上了。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。
刘律师叫住我:“贺先生,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诉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遗嘱里的分配方案可能会——引起争议。您有心理准备就好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表情很微妙。像是替我紧张,又像是替那一家人紧张。
回去的路上,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
女的。声音很年轻。
“请问是贺明远吗?”
“你哪位?”
“我叫贺明珊。”
停了两秒。
“我是贺建国的女儿。刚从律师那儿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她的语气不像敌意。更像是好奇。
“你——真的是我爸的儿子?”
“你问你妈去。”
我挂了。
不是对她有意见。
是这个问题,不该我来回答。
4.
遗嘱宣读的前一天晚上,有人敲我出租屋的门。
开门一看。
钱丽芳。
五十出头的女人,保养得不错,化着淡妆,穿一件驼色大衣。手上拎着一个纸袋。
她上下打量我一圈,嘴角的弧度是算计过的。
“明远,阿姨第一次见你。来得匆忙,带了点东西。”
她把纸袋递过来。
我没接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她笑了一下,收回手,直接说了。
“你爸走之前有些糊涂,遗嘱里写了什么我不清楚。但这么多年,一直是我跟明轩明珊在照顾他。你也知道,你们之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