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了,他老了一些,发际线后退了,但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态一点没变。
“我这个人,最看重的就是人品。”
他对着话筒说,满脸真诚。
“这个行业要走得远,人品是第一位的。”
我握着对讲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没事。
不关我的事了。
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了卫生间。
推开门,听见隔壁隔间有人在哭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咬着手背的、压抑的、怕被人听见的哭。
我本来想悄悄退出去。
但那个女孩开口了。
“他说我不去就永远别想拍戏。”
“他说这是规矩。”
“他的助理给我订了丽思卡尔顿的房间。”
丽思卡尔顿。
我停在洗手台前,水龙头开着,水流过手指,冰凉。
同一家酒店。
同样的话。
同样的助理安排。
十年了。
一模一样。
我关掉水龙头,走到她的隔间门前。
敲了两下。
“你好。”
哭声停了。
“我叫陶珂。”
“十年前,他跟我说的是一样的话。”
门打开了。
一个很年轻的女孩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
她看着我,嘴唇在发抖。
“你也是?”
“我也是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聊了三个小时。
她叫林遇,二十三岁,刚从中戏毕业。
她比我当年还小一岁。
她告诉我,方泽铭的助理约她“聊新戏”的流程和十年前完全一样。
经纪人递房卡,酒店套房,只有两个人。
唯一不同的是,在她去之前,有一个年轻的女演员私下找到她。
“那个女演员跟我说,方总就是这样,配合一下就好了。她说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“她叫什么?”
“周嘉宜。”
我认识这个名字。
三年前刚拿了最佳女配,方泽铭公司力捧的新生代演员。
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成形。
不是一个人。
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。
“林遇,你有没有想过,除了你和我,还有多少人?”
她看着我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我不敢想。”
“那我替你想。”
04
接下来的四个月,我利用工作之便接触了大量的行业内部人脉。
后期总监的好处是:你跟每个剧组都有交集,但没有人会防你。
你只是个剪片子的。
不是演员,不是导演,不是竞争对手。
我开始留意那些“消失”的女演员。
就是那些突然从行业里消失的年轻面孔——有人转行了,有人出国了,有人回了老家。
我在各种行业群里一个个搜索她们的名字。
大多数人不愿意回复我。
但有些人只要听到“方泽铭”三个字就沉默了。
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第一个愿意开口的人叫宋岚,三十七岁,现在在深圳开花店。
她是十五年前的事。
比我还早三年。
“他那时候还没这么大,只有一家公司。”宋岚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但手段一模一样。助理约酒店,聊角色,你不去就封。”
“你去了?”我问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拍了一部戏。第二年他又叫我去,我不肯了。他就说我演技差、态度有问题。圈里传开了,没人敢用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