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品上线一周后，奇点科技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考验。
4月22。
许知月刚到公司，就看见周奇站在白板前，脸色铁青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周奇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递给她。
屏幕上是一条新闻：
“惊爆！奇点云盾被爆存在安全漏洞，多家用户数据疑似泄露！”
许知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往下滑，看完整个报道。
报道写得有鼻子有眼，说是有黑客在暗网出售奇点云盾的漏洞信息，报价五十万，已经有多家用户中招。文中还附了几张截图，看起来像是后台数据泄露的页面。
“假的。”她说。
周奇抬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许知月指着那些截图。
“这些数据，格式不对。”她说，“真正的后台数据，字段不是这样的。这是有人伪造的。”
周奇仔细看了看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但只是一点。
“就算截图是假的，”他说，“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刚有四个客户打电话来问，还有两个说要解约。”
许知月沉默了几秒。
“谁发的新闻？”
“一家小媒体，刚成立的。”周奇说，“我让人查过了，背后的出资方……是一家公司。”
“什么公司？”
周奇报了一个名字。
许知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这个名字，她听过。
前世，这家公司是苏念背后的金主之一。表面上做正当生意，实际上专门替人脏活。收买媒体、散布谣言、抹黑竞争对手，都是他们的常规作。
“有人要搞我们。”她说。
周奇点头。
“问题是，谁？”
许知月没说话。
她在想。
奇点科技只是一家刚上线产品的小公司，谁会花这么大代价来搞？
竞争对手？
有这个可能。网络安全行业竞争激烈，把新玩家扼在摇篮里，是常规作。
但如果是竞争对手，为什么不早不晚，偏偏选在这个时候？
除非，有人不想让他们活过这个月。
许知月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，那个差点让奇点科技倒闭的漏洞事件，发生在产品上线后的第二周。当时周奇焦头烂额，到处找救命，最后被一家大厂低价收购。
而那家大厂的背后——
她的大脑飞快运转，把前世的碎片信息一点点拼起来。
那家大厂收购奇点之后，推出的产品叫什么来着？
叫“天御”。
天御的核心技术，和奇点云盾几乎一模一样。
后来有人爆料，说是那家大厂早就看中了奇点的技术，故意制造危机，得周奇走投无路，然后低价抄底。
当时这个爆料没引起什么水花，因为那家大厂公关厉害，把消息压下去了。
但现在——
许知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如果是这样，那这次的事，就不是简单的抹黑。
是要把奇点往死里整。
“许知月？”周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周总，”她说，“你信我吗？”
周奇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信。”
“那好。”许知月说，“接下来一周，不管外面说什么，你都不要回应。”
周奇皱眉。
“不回应？那客户怎么办？”
“客户的事，我来处理。”许知月说，“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把产品做得更稳。一周后，我会让他们自己打脸。”
周奇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这个女人，入职不到一个月，已经救了他两次。
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来路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命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她说的，他信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事情越闹越大。
那家小媒体又发了好几篇报道，越写越离谱。什么“奇点内部员工爆料”、“前员工实名举报”、“监管部门已介入调查”……
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，内容一个比一个假。
但吃瓜群众不在乎真假。
他们只在乎热闹。
“奇点科技”这四个字，第一次上了热搜。
许知月刷着那些评论，面无表情。
李想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许姐，你不生气吗？”
“生气有什么用？”她说。
“可是他们那么骂……”
“骂就骂。”许知月关掉手机，“等真相出来的时候，骂得越狠的人，打脸越疼。”
李想看着她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个女人，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。
可她说的话，做的事，总让人觉得她活了几辈子。
第四天。
许知月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陌生号码。
她接起来。
“许小姐，你好。”
对面的声音很温和，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陈锐，天御科技的总监。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，想和你聊一聊。”
许知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天御。
果然是他们。
“聊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聊。”陈锐说，“你们的产品，我们很感兴趣。如果许小姐愿意，我们可以开一个很好的条件。薪资、期权、发展空间，都不是问题。”
许知月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陈总，”她说，“你们一边抹黑我们，一边挖我们的人，这作挺熟练的。”
对面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陈锐也笑了。
“许小姐果然是明白人。”他说，“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奇点活不过这个月，这是注定的。与其跟着周奇陪葬，不我们这边。我可以保证，你拿到的，比在奇点多十倍。”
许知月没说话。
陈锐等了几秒，又说：“许小姐，你还年轻，没必要把前途赌在一家必死的公司上。识时务者为俊杰，这个道理，你应该懂。”
许知月终于开口了。
“陈总，”她说，“你刚才说，奇点活不过这个月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如果，”许知月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让奇点活过了这个月，你怎么办？”
对面沉默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然后陈锐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一点嘲讽。
“许小姐，有自信是好事。但自信过头，就是自负了。”
许知月也笑了。
“那就走着看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李想在旁边，目瞪口呆。
“许姐，你刚才……是在跟谁说话？”
“敌人。”许知月说。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许知月看着他，忽然弯了弯嘴角。
“等。”
三天后。
4月28。
奇点科技发布了一份声明。
不是辟谣。
不是解释。
是一份技术白皮书。
白皮书里详细披露了奇点云盾的技术架构，包括数据加密方式、访问控制机制、安全审计流程。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原理说明，有第三方的测试数据，还有开源代码供同行查验。
最后附了一句话：
“奇点云盾，自上线以来，零安全事故。所有关于数据泄露的传闻，均为恶意捏造。欢迎同行监督，欢迎黑客挑战。谁能找到我们的漏洞，赏金一百万。”
这份白皮书一出，整个行业都炸了。
不是因为声明的内容。
是因为那份技术白皮书的水平。
太硬了。
硬到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，哑口无言。
当天下午，有三个自称黑客的人在微博上放话，说要挑战一百万赏金。
然后他们就消失了。
不是真的消失，是试了半天，没找到漏洞，不好意思再说话。
又过了两天，那家最早发假新闻的小媒体突然删光了所有报道，然后发了一封道歉信，说是“信息来源有误”。
周奇看到那封道歉信的时候，正在吃泡面。
他放下筷子，看向许知月。
许知月正在敲代码，头都没抬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删？”周奇问。
许知月没回答。
她只是在想另一件事。
那份技术白皮书，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。
前世，奇点被收购之后，天御就是用这份技术架构，做成了自己的王牌产品。
当时周奇签了保密协议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别人拿走。
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，这份架构，是先发出来的。
有了这份公开的白皮书，天御如果再抄，就是抄袭。
抄一家小公司，可以悄无声息。
抄一份公开发布的技术文档，会被全行业围观。
这一局，她赢了。
晚上，许知月走出公司。
北京的春夜还有点凉。
她站在门口，正准备叫车，忽然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西装。长腿。淡漠的眉眼。
沈砚之。
他站在那里，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看见她出来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许知月。”
许知月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然后她继续往前走，从他身边擦过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头也不回地问。
沈砚之转身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我看了新闻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新闻？”
“奇点的。”
许知月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夜色里，他的脸比记忆里瘦了一些，眉眼间带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疲惫。
“然后呢？”她问。
沈砚之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：“那份技术白皮书，是你写的？”
许知月没回答。
但她没否认。
沈砚之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？”
“一直都会。”许知月说，“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”
沈砚之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许知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沈总，”她说，“你大老远从上海跑过来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？”
沈砚之沉默。
许知月等了几秒，然后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许知月。”他在身后叫她。
她没停。
“那天晚上，你问我知不知道苏念动你电脑的事。”他说，“我后来查了。查得很细。”
许知月的脚步慢了一瞬。
但她没回头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发现，”沈砚之的声音有些低，“当年那件事，确实有问题。”
许知月站在路灯下，背对着他。
她没有说话。
沈砚之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三年前，她刚嫁进沈家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总是笑着的，小心翼翼的，做什么事都怕他不高兴。
他以为那就是她。
现在才知道，那不是她。
那是她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。
“许知月，”他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落在夜色里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许知月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沈砚之，”她说，“你知道我等这三个字，等了多久吗？”
沈砚之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许知月笑了笑。
“三年。”她说，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他问。
许知月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
“现在，”她说，“我不等了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夜色里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再回头。
沈砚之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淡，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北京的春风吹过来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他忽然觉得很冷。
与此同时。
上海。
苏念坐在咖啡厅里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。
奇点科技。
网络安全。
技术白皮书。
她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那个许知月，不是离婚了吗？不是净身出户，灰溜溜滚出上海了吗？
怎么突然跑到北京去了？
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？
她想起当年那件事。
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她只是去沈家的时候，顺手在许知月的电脑里动了点手脚。反正那个女人又蠢又笨，连电脑都不怎么用，谁会查到她头上？
后来事情闹大，许知月被赶出沈家，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可现在——
她看着那条新闻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许知月，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那种不一样，让她隐隐有些不安。
但很快，她就说服自己放下了。
一个小公司，能翻出什么浪花？
就算许知月变了，又能怎样？
她苏念，可是有整个苏家在背后撑着。
想到这里，她端起咖啡，抿了一口。
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