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翀下了早朝,沉着脸回到府里。
“夫人呢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沉意。门房的老张头连忙躬身道:“回侯爷,夫人在兰苑,刚回来不久。”
裴翀点点头,大步往兰苑走去。
一路上,下人们纷纷避让。侯爷这脸色,谁看了都知道不好惹。
兰苑的门虚掩着。
裴翀推门而入,院里静悄悄的,不见红袖的身影。他皱了皱眉,往正房走去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。
他的脚步顿了顿。
这是在……沐浴?
裴翀站在门外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他活了二十七年,从没遇到过这种场面。
正犹豫着,里头的水声停了。紧接着,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穿衣裳。
裴翀正要转身回避,门忽然从里头打开了。
虞婉站在门口,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。
那寝衣是藕荷色的,料子轻薄柔软,松松垮垮地裹在她身上。领口开得极低,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,还有那若隐若现的弧度。乌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洇湿了肩头的衣料,那薄薄的寝衣便贴在了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曲线。
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粉粉的,眼睛水汪汪的,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。
看见他,她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脸更红了。
“侯爷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,像是刚化开的蜜糖。
裴翀的喉结微微滚动。
他站在那儿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又忍不住移回来。
虞婉被他看得心跳加速,却还是鼓起勇气,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侯爷,妾身……妾身知错了。”
她的声音又软又轻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。她抬起头,那双圆圆的眸子水汪汪地看着他,睫毛轻轻颤着,像是受惊的小鹿。
裴翀看着她,没说话。
虞婉咬了咬唇,又往前迈了一步,几乎要贴到他身上。
“府里的事,侯爷都听说了吗?”
“御史台都上了本侯的折子,你说呢?”
“……”
虞婉微微垂眸。
看来要使出必技了。
两秒后,她眼泪汪汪地抬眸:“侯爷,是妾身的错,妾身没能一早发现这些传闻,没能及时压下去,害得侯爷在朝堂上难做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落在薄薄的寝衣上,洇出一片深色。
裴翀低头看着她。
那湿漉漉的头发,那粉粉的脸颊,那水汪汪的眼睛,那挂在睫毛上的泪珠,还有那被泪水洇湿后更显单薄的寝衣……
他的眸光沉了沉。
“虞婉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虞婉眨眨眼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模样可怜极了:“嗯?”
裴翀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你是真哭,还是装的?”
虞婉咬唇,模样委屈的很,直接扑进他怀里:“侯爷怎么能如此说婉婉?这件事婉婉也才知道……”
裴翀能感到怀里的柔软。
他没说话,甚至没动。
“侯爷。”
虞婉稍稍退开,抬手摸向裴翀的脸,凑近,在他唇上落下一吻。
裴翀瞳孔一震。
虞婉的唇软软的,带着沐浴后的温热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那吻很轻,像羽毛拂过,却烫得惊人。
她退开一点,看着他,眼睛水汪汪的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:
“侯爷回京,婉婉特别开心……”
裴翀的喉结微微滚动。
他站在那儿,像是被定住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那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,眸光深得看不见底。
虞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,指尖划过他眉骨那道旧疤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怜惜。
“三年了,”她轻声说,“婉婉每天都在想,侯爷长什么样?侯爷会不会受伤?侯爷什么时候回来?”
裴翀的呼吸重了几分。
虞婉继续道:“昨儿个见了侯爷,婉婉心里头可高兴了。虽然侯爷凶巴巴的,上来就问绣春楼,可婉婉还是高兴……”
她说着,眼眶又红了红。
“可婉婉害怕。”
裴翀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怕什么?”
虞婉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那双圆圆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委屈,几分不安,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怕侯爷不喜欢婉婉。”
裴翀的眉头动了动。
虞婉继续道:“昨儿个夜里,侯爷说不知道喜不喜欢婉婉,说祖母喜欢就行,说该圆房留后……婉婉听着,心里头像被针扎了一样。”
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回是真的。
“婉婉不是不想跟侯爷亲热,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婉婉是怕……怕侯爷只是为了应付祖母,怕侯爷只是想要子嗣,怕侯爷心里头本没有婉婉……”
她说着,把脸埋进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:
“所以婉婉才推开侯爷的……不是故意的,是真的害怕……”
裴翀低头看着她。
那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衣襟上,那软软的身子贴在他怀里,那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,一下一下撞在他心口上。
他的手抬起来,落在她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。
虞婉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:“侯爷不生气了?”
裴翀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开口,一字一句道:“本侯没生气。”
“侯爷……”
裴翀低头看着她,那双沉沉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虞婉。”他唤她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虞婉抬起泪眼,看着他:“嗯?”
裴翀没再说话。
他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
那吻不似昨夜那般轻柔试探,而是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力道,像是终于放开了什么。他的唇烫得惊人,落在她唇上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虞婉的手攀上他的肩,那肩背宽阔得惊人,肌肉紧绷,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底下蕴藏的力量。
他的手掌落在她腰间,那腰盈盈一握,被他紧紧扣住,逃无可逃。
虞婉被迫承受着他的吻,悄悄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她知道有人在外面。
她收回眸,附和着裴翀的吻。
门外,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秋姑姑派来的小丫鬟一口气跑回松鹤堂,气喘吁吁地站在老太太面前。
“老、老太太……”
老太太正靠在榻上喝茶,见她这副模样,挑了挑眉:
“怎么了?看见什么了?”
小丫鬟的脸红得像要滴血,结结巴巴道:
“侯爷他……他和夫人……他们在……”
老太太放下茶盏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去,再看着去。”
她摆摆手,示意小丫鬟退下。
等人走了,她靠在榻上,悠悠地叹了口气。
这俩孩子,总算开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