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怎么这么香?”
“香?哪有香?”
村民吸着鼻子走了,半信半疑。
周老太心里犯嘀咕,加快脚步往家走。
离院子越近,那股香味越浓。
肉香。
确实是肉香。
周老太推开门,差点被香气顶一个跟头。
灶房里,周依然正往桌上端一个大盆。
盆里满满当当,全是红烧兔肉,油汪汪的,冒着热气。
旁边还有一锅饭,白花花的,粒粒分明。
周依彤蹲在灶台前,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,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。
“!”她一骨碌爬起来,“三姐做好饭了!”
周老太盯着那锅饭,眼睛都直了。
这么多米?
一次煮这么多?
换她来,至少能吃五顿!
她用力按着心口——
不行,快喘不上气了。
“依然!”她指着那锅饭,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
周依然一脸无辜:“,吃肉。”
“吃个屁!”周老太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,“这么多米,一顿就吃完了?你知不知道粮食多金贵?”
周依然早有准备。
“,我同学在城里有门路,大米两毛一斤。我明天去城里买点回来。”
周老太一愣:“两毛?”
黑市大米都三毛一斤,要是真有两毛的……
“真的。”周依然说得特别真诚,“我明天就去买。”
周老太盯着她看了半天,终于信了。
“……那行吧。”
这时候,二伯周建业和二伯娘也下工回来了。
一进门,肉香扑鼻,两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三姐上山打的兔子!”周依彤抢着说,“三姐可厉害了!”
周建业看了看那一大盆肉,又看了看周依然,眼神复杂。
这丫头,最近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?
经历了未婚夫的背叛,又大病一场,理所应当会性格大变。
但肉是真的香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大口吃肉,大口吃饭。
周依彤抱着一条兔腿啃得满嘴流油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周老太嘴上骂着败家,筷子却没停过。二伯和二伯娘也吃得香,脸上全是满足。
周依然从厨房端了一个小碗出来,里面装着几块兔肉,放到地上。
“旺仔,过来吃。”
旺仔从角落里窜出来,埋头就吃。
周老太眼睛又瞪圆了:“哪来的狗?”
“山上捡的。”
“捡的?”周老太看着那只雪白的“狗”,眉头皱起来,“人都吃不饱,你还拿肉养狗?”
“兔子是它抓的。”周依然面不改色,“以后它还能抓。”
周老太的怒火瞬间熄灭了。
她飞快地在心里计算:一只兔子能卖多少钱?能换多少粮食?要是这狗能天天抓兔子……
“那也不能给它吃这么好。”她还是忍不住嘀咕,“扔几骨头就行。”
周依然没接话,低头看了一眼旺仔。
狗?
她心想:要是告诉你这是狼,不得吓死你?
旺仔埋头吃肉,尾巴摇了摇,假装没听见。
周老太看了它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算了。
这个孙女从小爹不管娘不疼的,怪可怜。
想养狗就养吧。
周建业夫妻更不会管周依然的事——
凭啥管,人家爹每个月都有按时寄钱回来。
一顿饭吃得满屋喷香。
……
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热闹起来。
吵吵嚷嚷的,还夹杂着骂声。
周依然竖起耳朵。
“刘二狗,你给我滚!再不滚老娘打死你!”
是唐秀华的声音。
“我救了你家女儿,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?”刘二狗的声音油滑得很,“朱春燕,你都被我摸光了,不嫁给我,你还能嫁给谁?”
周依然眼睛一亮。
她放下筷子,走到院门口往外看。
朱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,都是下工路过的村民。
刘二狗站在中间,穿着打补丁的褂子,一脸无赖相。
唐秀华举着扫帚,脸红脖子粗地瞪着他。
朱春燕躲在门后,露出半张脸,眼眶红红的。
“滚!”唐秀华一扫帚抽过去,“再不滚我真打!”
刘二狗躲开扫帚,嬉皮笑脸的:“婶儿,你打我啥?我是来提亲的,又不是来偷东西。你家春燕的名声已经这样了,不嫁给我,谁要她?”
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。
“刘二狗这话虽然难听,倒也是实话……”
“那天他救春燕的时候,又摸又亲的,大家都看见了……”
“名声是坏了,不嫁他还能嫁谁?”
唐秀华听着这些话,脸都青了。
朱春燕躲在门后,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。
周依然靠在院门框上,双手抱,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。
周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,也伸着脖子看。
“这刘二狗,还真敢来。”周老太嘀咕。
周依然嘴角弯了弯。
有什么不敢的?
朱春燕的名声已经毁了。
刘二狗是救了她的“恩人”,又是村里有名的赖子。
他要是咬死了要娶,朱家还真不一定能扛住。
而且……
她眯了眯眼睛。
朱春燕当初推她下水,不就是想坏她名声吗?
现在名声坏在自己身上,滋味如何?
那边,刘二狗还在说:“婶儿,你考虑考虑。我虽然穷了点,但人实在啊。春燕嫁给我,我保证对她好。”
“滚!”唐秀华又是一扫帚。
刘二狗躲开,也不恼,笑嘻嘻地说:“行行行,我滚。不过婶儿你记住,除了我,没人敢娶你家春燕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走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:“春燕,我明天再来啊!”
朱春燕的哭声更大了。
唐秀华举着扫帚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。
围观的村民们看够了热闹,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周依然也转身回屋。
周老太跟在她后面,小声说:“这朱家,算是摊上事了。”
周依然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摊上事?
这才哪到哪儿。
欠她的三百块还没还呢。
她回到屋里,坐下继续吃饭。
旺仔已经吃完了,正舔着爪子,小尾巴一摇一摇的。
周依然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
外面,朱春燕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进来。
天快黑了。
喇叭里又开始放红歌。
周依然端着碗,心情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