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拉过我的手开口:
“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
看着妈妈手背那点印记,心里的烦闷又涌了上来。
有些控制不住了。
我甩开了她的手,语气冷漠地说:
“有什么区别吗,反正都是要走。”
妈妈应该大声骂我。
说我是不孝女。
爸爸应该把电脑摔到我身上。
说我永远也养不熟。
他们应该厌恶我。
一个半身不遂的残废凭什么提出要求。
我现在这样,怎么能和夏棠比。
可是沉默片刻后。
他们什么都没说。
我只听到一句轻声的:
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他们离开房间,应该是去安排孤儿院的事情了。
我伸着有些僵硬的手指,从身后拿出手机。
缓慢地翻阅手机里的号码,然后拨出。
“你好,是陆医生吗?”
“我是沈意。”
“您之前说的那个康复计划,我想参加。”
7
陆医生是市内治疗神经系统损伤的权威医生。
在我刚刚出事那段时间,陆医生就来找过我,想要劝说我加入他的康复计划。
针对高位截瘫人群恢复独立生活能力。
这是他最新的研究课题。
陆铭医生的康复,分三个模块:设备、复健、常。
我是唯一的核心样本。
设备是各种冰冷的金属和皮革,复健是电流、角度和疼痛的换算。
常则琐碎具体,这部分工作属于一位叫陈叙媛的护工阿姨。
陆医生负责记录数据,陈阿姨负责执行一切。她不说“”,只说“咱们”。
有些事,必须烂在齿间。
比如复健室那台能把我“钉”在上面的站立架,和它复杂的束缚带。
每一次被吊上去,失重感都让人胃袋抽搐。
陆医生调整着角度,陈阿姨的手垫在我腋下,像两块烙铁,死死托着。
有一次,固定扣松脱,我猛地下坠几寸。
陈阿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手臂肌肉瞬间绷出青筋,硬是没让我滑脱。
她额头渗出冷汗,却先抬头问我:
“吓到了吧?没事没事,阿姨在。”
她肩胛那片淤青肿了半个月。
这些,我对着手机镜头里的爸爸妈妈时,要用最轻快的语气说:
“这里伙食挺好的,阿姨打饭总给我多一勺。”
设备训练,能透露的也只有结果。
我要撑着支架,用半身的力量带着下半身慢慢站起来。
陈阿姨用最软的纱布给我垫着,一天换好几次。
“咱们不着急,慢慢来,熟悉就好了。”
我不能说,为了练这个“不着急”的动作。
我曾在无人的训练室里,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。
轮椅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困兽的呜咽。
陈阿姨就站在转角阴影里,从不出来,直到我调转方向,她才悄悄走开。
常,是最大的战场,也是最安全的汇报素材。
孤儿院的食堂像个喧嚣的池塘。
我坐在轮椅上,像个突兀的孤岛。
陈阿姨打好饭,会“砰”一声把餐盘放在我对面。
自己并不坐,用身体隔开一些好奇或躲闪的目光。
她大声说:
“今天土豆烧得烂,你多吃点。”
然后絮絮叨叨讲食堂阿姨跟她唠的嗑,菜价又涨了,天气要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