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哑口无言。
“什么?我母亲的嫁妆里除了二十一间铺子以外,居然还有田产别院庄园????”
安国公看赵灵溪吃惊的模样,心中不免一叹。
想必外甥女这些年在这镇国公府过的不甚如意,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会如此惊奇。
此前听闻她在大街上捡个男子当面首时,心中颇为震怒,没想到竟是有原因的,母亲去世,爹爹兄长戍守边关。
身边没有个知心人,有苦无处诉说,这才找个慰藉,哎,没娘的孩子心里苦啊。
安国公眼里露出心疼之色,答道:“当然有,你母亲是我安国公府独女,我们兄妹四人,唯有你母亲是女儿,又是嫡女,你外公疼的眼珠子一样,当年十里红妆送她出嫁,丰厚的嫁妆羡煞众多世家小姐。”
——而此刻廊下。
阿瓜一听“安国公世子”几个字,温顺的眼神微变。
请安国公来,他怎么也来了?
他几时回的京?
安国公世子谢临渊,认得他的真实身份。
身份绝不能暴露。
他低声对丫鬟道:“我身份低微,不便见贵人,先避一避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闪身隐入廊后阴影。
几乎同一瞬,安国公世子朝这边一瞥。
只见一道素衣身影一闪而过,身姿清挺、气度暗藏,像极了他一位旧友。
世子猛地一怔:“父亲,我方才好像看见——”
再看时,空无一人。
他愣了愣,摇头失笑:“许是我看错了。”
他镇守边关,此时不可能出现在京中,更不可能出现在镇国公府。
安国公没在意,直接下令:
“去把先夫人陪嫁的铺面、田产、别院、庄园所有地契、房契、账目、钥匙,全部取来!
从今往后,由大小姐亲掌,谁也不准再手!”
老夫人面如死灰,拦不住半个字。
王管家此时脸色惨白,再也不敢有半分推诿,连滚带爬地跑去管家房,不多时王管家捧来一只沉重的紫檀木匣。
他双手捧着,恭恭敬敬放到桌上,打开时,里面整齐码着一叠叠染着官印、字迹端庄的契纸,纸张虽旧,却保存得十分完好。
“大小姐……都在这里了。”
他声音发虚,一一指给她看:
“这是京城各处铺面的房契,一共二十一间,朱雀大街、升平大街、东华门大街都有,每一间都有官府备案。”
“这是京郊与畿内的田产契书,良田共计三百六十顷,都是当年安国公府给夫人做陪嫁的上等良田。”
“这是两处宅邸的地契与房契——一处是城内静安坊的三进别院,一处是城外翠微山脚下的郊外庄园,也都是夫人的陪嫁妆奁。”
“还有这些,是近五年来的田庄租册、铺面账目、租户名单、钥匙总册,老奴……全都整理好了。”
每说一样,王管家的头便更低一分。
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不动产,官府有档,是无论如何都赖不掉的铁证。
至于夫人当年陪嫁的金银珠宝、古董器物、衣饰珍玩,他半个字不敢提——那些都在老夫人手里扣着,他更不敢交。
赵灵溪伸手,指尖抚过一张张写着母亲名字的契纸,心口微微发紧。
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和兄长的底气,是安国公府给女儿留的后路,被镇国公府白白占了十年。
她看过母亲嫁妆单子的正本后,将单子以及所有契纸、账目、册子一一收拢,稳稳放进木匣,“咔嗒”一声合上锁扣。
她知道母亲除了这些不动产以外,别的陪嫁物品都在老夫人那里,却假装不知,转头看向王管家。
“王管家,你给我记住。这些铺面、田产、别院、庄园,都是我母亲留给我与兄长的私产,从今起,由我接管。往后,不许任何人再手。我兄长在边关守家国,我便在家守家产。我现在只拿这些,至于我母亲别的陪嫁物品,都记在嫁妆单子里,正本在这,副本想必在你那里,那些物品就暂且存在库房,我现在不需要,将来我和兄长会来取,如若丢了一件半件,我定不饶你,还有,谁若敢再打主意,下次就不是讲道理这么简单了。”
看着赵灵溪是对王管家说,其实是在对老夫人说。
王管家连连磕头,冷汗直流:“是是是!老奴记住了!再也不敢了!”
赵灵溪抱着沉甸甸的契据,转身离开寿安堂,身姿挺拔,步步生风。
阳光洒在身上,温暖而耀眼。
镇国公府院中,安国公看着赵灵溪,神色温和了不少:
“溪儿,这些产业你好生收着,往后在府里,谁也不能再委屈你。有安国公府在,没人敢动你。”
“多谢舅舅。”赵灵溪乖巧行礼。
一旁的安国公世子谢临渊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,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郑重:
“表妹这些年在府中不易,如今既已及笄,往后我这个做表哥的,定会多照拂你。
若表妹愿意,将来……亲上加亲,也未尝不可。”
这话一出,赵灵溪脸上笑容瞬间僵了一瞬,
心里当场疯狂呐喊:
不是吧表哥!我们是姑表亲啊!近亲结婚啊!古代人都不讲究优生优育吗?不怕生出那个啥……吗?!救命我可是现代人,我不要近亲结婚啊!
她表面依旧端庄,内心已经把“近亲=高风险”默念了八百遍!
而廊下阴影里。
一直隐在暗处的萧今晟,
在听见谢临渊那句“亲上加亲”时,
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
温顺无害的眼底,一瞬掠过极冷极沉的戾气。
那是他的姑娘。
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。
这该死的谢临渊!
谢临渊是他过命的兄弟,一起在边疆浴血、同生共死。
可兄弟归兄弟,谁也不能惦记他的人。
萧今晟没发出半点声音,只静静立在暗处,
气息冷得让人发颤。
谢临渊突然感觉后背发凉,冷的他打了个寒颤,四周望了一下,并无异样。
随即收回目光,见表妹没有答话,温和一笑:
“适才是我唐突了,表妹莫怪。”
安国公也顺势打圆场:“溪儿,今不如随我一同回安国公府,你外祖母和你舅母对你也甚是想念。”
赵灵溪望向安国公,又看向那个刚给自己表白过的世子表哥,心中连连说NO。
去了以后他万一天天扰我怎么办?重点是我的阿瓜只身一人在这吃人的镇国公府怎么生存?那可以带他一起去吗?
未出阁的姑娘带着面首去外祖家,着实又会成为全城家喻户晓的一段佳话。
赵灵溪表面故作镇定。
“多谢舅舅关爱,溪儿也很想念外祖母和舅母,只是现在刚收回母亲的嫁妆,眼下还有很多事宜要去处理,就先不去看望她们了,过些时溪儿打理好铺子田产,就去安国公府住上些子,舅舅不要嫌我麻烦就好。”
安国公听了赵灵溪的话,想起了自己年纪轻轻就离世的妹妹,眼中蒙了雾,转头擦了擦对赵灵溪说:
“看到你就想到你的母亲小时候追着我的模样,怎会嫌你麻烦?好了,今事已了,我们先回府,后再来看你。”
赵灵溪的创业之路,从此刻正式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