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宋青芜赢多输少。
筹码堆得越来越高,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。
周则昀在旁边看着,偶尔说一两句,指点一下。
萧聿白在后面站着,心里暗暗咋舌。
三哥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过?
他看了一眼宋青芜,又看了一眼周则昀,默默地收回目光。
正玩得开心,周则昀搁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他垂眸看了一眼屏幕,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。
他起身,对宋青芜说:“接个电话。”
宋青芜点点头,继续看着手里的牌。
周则昀走到旁边的露台上,接起电话。
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周则昀听着,但没说话。
片刻后,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,点燃,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灭。
烟雾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眉眼,叫人看得不大真切。
过了半晌,他才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应了,又像是敷衍。
“再说吧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按掉了通话,在露台上又站了片刻,这才转身回去。
——
赌桌那边,宋青芜正玩得开心。
突然,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,在旁边坐下。
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穿着花哨的衬衫,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,一看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。
他看了一眼宋青芜,被她的样貌惊艳,眼睛亮了又亮。
“美女,一个人玩?”
宋青芜没理他,他也不恼,直接开始下注。
新的一局开始。
宋青芜运气不好,输了。
对面那年轻男人赢了筹码,笑纹从眼角一路漾开,整个人都透着股志得意满的劲儿。
“美女,手气不太好啊。”
宋青芜还是没理他。
下一局。
她又输了。
那年轻男人笑得更开心了,身体往前倾,“要不要我教教你?”
这话落了地,宋青芜才终于抬起头来。
她的目光淡淡的,落在他脸上,像隔着层薄雾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摆设。
那年轻男人被她这么一看,倒愣了一下。嘴角的笑意凝在脸上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“别这么高冷嘛,认识一下?”
宋青芜往后靠了靠,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距离。
“不用。”
那年轻男人却不死心,借着桌上的热闹劲儿又凑近了几分,嘴角的笑意里添加了几分轻佻。
“玩玩而已,别这么不给面子——”
他说着便伸出手来,五指张开,径直往宋青芜肩上搭去。
下一秒,手腕被人从半空中攥住了。
那力道大得惊人,像铁箍似的扣在腕骨上,年轻男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,便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去——
对上一双眼睛。
冷得像深冬里结了冰的湖水,不见半点波澜,却叫人脊背发凉。
周则昀站在他面前,神色淡漠,眼里划过一丝狠厉。
年轻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了他,脸色骤然大变。
“周、周总……”
周则昀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,然后把帕子扔在桌上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年轻男人脸色霎时惨白。
“周总,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,我……”
周则昀没理他,而是在宋青芜旁边坐下,偏过头看她。
“没事吧?”
宋青芜摇摇头。
知道宋青芜没事,周则昀心稍安,这才看向那个年轻男人。
“坐。”
闻言,年轻男人只能战战兢兢地坐下。
周则昀看着他,语气平平的:
“赌一把?”
年轻男人愣住了,“周总,我……”
“赢了,”周则昀打断他,“我给你周氏百分之一的股份。”
年轻男人瞳孔地震。
周氏百分之一的股份。
那是多少钱?
几百亿?
他咽了咽口水。
“输了呢?”
周则昀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留下两手指。”
年轻男人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周、周总……”
周则昀靠在椅背上,像是帝王睥睨,“赌场的规矩,你应该懂。”
年轻男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懂。
他当然懂。
奥港的赌场,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在这里,有钱的是爷,没钱的是孙子。
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别说两手指,命都可能保不住。
他看向宋青芜,眼里带着求饶。
宋青芜偏过头,不看他。
活该。
谁让他刚才动手动脚。
荷官开始发牌。
年轻男人的手在抖。
周则昀面色如常,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牌,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牌角,随即搁下。
“加注。”
年轻男人咬了咬牙,将筹码推出去。
开牌。
年轻男人愣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牌,又抬头看看周则昀的,眼底满是不可置信,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在脚边,他反倒不敢弯腰去捡了。
他赢了?
周则昀输了。
但对面那人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,输了一局,连眉头都没动一下,只将面前的牌合上,推到一旁。
“继续。”
第二局。
周则昀又输了。筹码推过去的时候,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,像丢出去的不过是几枚铜板。
第三局。
还是输。
年轻男人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,像是暗夜里被点燃的两簇火苗,越烧越旺。
他舔了舔嘴唇,喉结上下滚了滚,掌心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。
再赢一局。
再赢一局,周氏百分之一的股份就是他的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条蛇,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,越缠越紧,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,却又兴奋得指尖都在发颤。
第四局。
牌发下来,周则昀低头扫了一眼,面上瞧不出什么端倪。他修长的手指搭上筹码的边缘,缓缓往前一推。
“全押。”
年轻男人瞳孔微缩。
他看着自己的牌——不小。
再看周则昀的表情——依旧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。
他咬咬牙,“……跟。”
筹码推出去的瞬间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开牌。
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。
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,还没来得及收,便已经凝固了。
周则昀凝视着他:“你输了。”
年轻男人脸色惨白。
“周总,我……我有眼无珠,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,我……”
周则昀偏过头,看了一眼林峪。
林峪点点头,上前一步。
见状,年轻男人的腿又开始抖。
宋青芜在一旁看着,心口忽然像被人揪了一下。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扯了扯周则昀的衣角。
周则昀侧过头来看她。
宋青芜摇摇头。
周则昀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最终收回目光,看向那个年轻男人。
“道歉。”
年轻男人如蒙大赦,对着宋青芜连连鞠躬。
“对不起宋小姐,我有眼无珠,我错了……”声音发着颤,一句赶着一句,像是怕说慢了便没有机会似的。
宋青芜别过脸去,“行了行了,走吧。”
年轻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,转身时还被椅子腿绊了一下,险些摔个跟头。
宋青芜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她看向周则昀,他此刻靠在椅背上,神色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宋青芜往他身边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眼底藏着一点狡黠的光:
“周则昀,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输的?”
周则昀偏过头来看她,眉梢微微扬起,拖了个懒洋洋的尾音:“嗯?”
“前三局故意输,让他放松警惕,然后一局定输赢。”
她眨了眨眼,声音里带了点小得意,“和刚才教我玩的时候一样。”
闻言,周则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“聪明。”
宋青芜弯着眼睛笑起来,声音软下来,带着点倦意,“玩够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周则昀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身来,顺手牵住了她的手。
两个人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周则昀脚步顿了顿,回过头,目光往林峪那边递了一眼。
那一眼极轻极淡,像是不经意地扫过,连动作都不曾刻意。可林峪却像被什么点醒了似的,脊背微微一凛,随即极轻地颔首,面上不露分毫。
有些事,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做。
小猫会害怕的。
等人走了,再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