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姐被你妈接去大姑家了。”
“啊……这个我不太清楚,可能我妈自己——”
“李伟。”
“嗯?”
“下班来的时候,把保姆带回来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老婆,大姑那边确实……”
“我说的不是大姑。我说的是保姆。合同上的甲方是我。”
“你别生气,我跟我妈说说——”
“不用说。带回来就行。”
我挂了。
下午六点,李伟来了。
一个人。
“保姆呢?”
“我跟我妈说了,我妈说大姑那边实在走不开——”
“行。”
“你别……”
“我说行了。”
他松了一口气。
他以为“行”是我松口了。
他不知道,“行”是我开始算账了。
第二天上午,我妈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带着大姑李秀兰。
大姑拄着拐杖,腿上缠着纱布,脸色红润,嘴里还嗑着瓜子。
摔了腿一天就能出门了。
看来保姆确实好用。
“小陈,我来看看你爸。”大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,脸上带着笑。
手里拎了一袋苹果。
我看了一眼苹果。
红富士。
我前天在水果店买的。
八块一斤。
我买了十斤。
现在五斤在这里,另外五斤大概在大姑家的果盘里。
“谢谢大姑。”我说。
我妈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是精心准备过的。
一半心疼,一半理所当然。
“小陈啊,妈昨天考虑不周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往心里去。”
“就是嘛。一家人不计较这些。”
“但是保姆的事,”我看着她,“合同期还有二十五天。剩下的二十五天,刘姐在我家。”
我妈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大姑接话了:“小陈,你这边不是有护工吗?我那边是摔了腿,真的下不了床——”
“您摔了腿,您可以自己请保姆。”
大姑愣了。
“我花四千五请的保姆,合同上服务对象是我爸。不是您。”
我妈脸沉下来了。
“陈默,你这话说的。你大姑都七十了——”
“我爸也七十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——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这是……你大姑那是摔得重——”
“我爸在抢救室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。
大姑低下了头。
我妈嘴巴张了张。
我没有提高声音。
从头到尾没有。
“妈,我理解你心疼大姑。但是保姆的钱是我出的,合同是我签的。明天之前,让刘姐回来。”
“你就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
我妈看了大姑一眼。
大姑没看她。
“我先走了小陈……你好好照顾你爸。”大姑站起来。
苹果留在了长椅上。
我妈跟着站了起来。
临走的时候回了一句:“你这个人就是小气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我听得很清楚。
她走了。
电梯门关上。
护工从病房里出来,看了看那袋苹果。
“这苹果不错。”
“嗯,”我说。
“我买的。”
当天晚上,保姆没有回来。
我给刘姐打了电话。
刘姐在那头为难得要命。
“小陈,你妈说了,让我在这边再待几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