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帮你算清楚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的工资条。十七岁进厂,月薪一千八。十九岁当服务员,月薪两千二。今年我二十六岁,月薪三千五。”
“七年,我总共赚了十八万七千块。其中十五万,给了家里。给爸治病,给妹妹凑学费,给妈买保健品。”
我把工资条拍在桌上。
“现在,我还欠着三万块的外债。”
亲戚们面面相觑。
那个远房姑姑不吭声了。
沈妮抓紧妈妈的胳膊。
“妈,她、她这是要造反……”
“造反?”我转头看她,
“我造什么反?”
我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。
那张真正的诊断书。
“妈,你拿错诊断书了。你不是癌症晚期,是良性肿瘤。切掉就没事了。”
妈妈瞪大眼睛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不会死。”我把诊断书递给她,
“你让妹妹赶回来,急着分遗产。可惜,这遗产,你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。”
大厅里炸开了锅。
沈妮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不可能!妈,你不是说……”
妈妈颤抖着接过诊断书。
看了又看。
手抖得拿不住纸。
“这、这怎么会……”
“医院给你的是复查通知,你自己看成诊断书。”我语气平淡,
“妈,你这辈子,眼里只有妹妹。连自己的病,都顾不上看清楚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妈妈突然喊住我。
“晚晚!”
我没回头。
“那抚养……”
我脚步一顿。
我回过头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了吗?你不需要我抚养,你的遗产也和我没有一分钱关系。”
妈妈扑过来,抓住我的手。
“晚晚,妈错了,妈是糊涂了……妈的钱,以后肯定有你的一份……”
我轻轻抽出手。
“妈,你忘了吗?”
“我们已经两清了。”
走出酒店,阳光刺眼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火车站。”
手机响了。
是赵律师。
“沈小姐,保险款提前到账了。另外,孟桂花女士还有一份遗嘱,指定您来律所领取。”
我愣住。
“还有遗嘱?”
“是的。关于她名下的一套老房子,以及一些……其他物品。”
我望向窗外。
县城的街道飞速后退。
的老房子,我知道。
那是她嫁过来时住的,后来搬去城里,就一直空着。
据说要拆迁了,值不少钱。
“好,我明天过去。”
挂断电话,我闭上眼。
七年。
我以为自己早已不会流泪。
可眼角还是湿了。
。
你走了两年,还在护着我。
手机又震。
是妈妈发来的长串语音。
我没点开。
直接拉黑。
又弹出沈妮的消息。
“姐,妈晕倒了,你快回来!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回复两个字。
“报警。”
然后拉黑。
火车开动时,我看着窗外渐远的风景。
想起十七岁那年。
我攥着撕碎的录取通知书,在河边坐了一夜。
想死。
是找到我。
她不会说漂亮话,只是塞给我一个热红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