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顾长庚。
他来了。
他像是早就知道我会从这里走一样。
他的目光，精准地穿透了黑暗，落在了我藏身的角落。
四目相对。
他的眼神，冰冷，锐利，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，将我牢牢地困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然后，我看到他缓缓地抬起手，对着我这个方向，做了一个手势。
下一秒。
数十个手持火把的禁军，水般地向我涌来。
将我藏身的这个小小的角落，照得亮如白昼。
也照亮了我脸上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……绝望。
我被包围了。
顾长庚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像一个掌控全局的王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一样，在我耳边炸响。
“夫人，这么晚了，你要去哪儿？”
07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他叫我夫人。
用一种冰冷到极致，却又带着一丝诡异亲昵的语调。
周围的禁军，面无表情，像一尊尊冰冷的雕塑。
火把的光，跳跃着，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是疯狂，是偏执，是一种不计后果的占有欲。
我忽然明白。
我把他急了。
我那个装着金条和美好未来的包袱，此刻像一块烙铁，烫得我指尖发麻。
我僵在原地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缓缓从马上下来，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。
禁军统领李威，立刻为他牵过马缰，退到一旁，眼观鼻，鼻观心。
这里的每一个人，都是他的人。
这张网，是他亲手为我织就的。
我逃不掉。
他一步一步，朝我走来。
黑色的官靴，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。”
他走到我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。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我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我说我要去南方开铺子？
他会笑我天真。
我说我回娘家？
他会派八抬大轿“请”我回来。
我说什么，都没有用。
我看着他，忽然就笑了。
是一种绝望到底之后的，破罐子破摔的笑。
“顾大人好大的排场。”
我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为了抓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，竟动用禁军，封锁城门。”
“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是哪里的江洋大盗，潜入京城了。”
“传出去，您首辅大人的脸面，还要不要了？”
我的话，带着刺。
我想激怒他，想看他失态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眼神幽深如潭。
“脸面？”
他忽然伸出手，轻轻地，拂过我的脸颊。
他的指尖冰凉，激起我一阵战栗。
“我的脸面，早在御书房外跪下的时候，就没有了。”
“而我的夫人，却在那时，准备卷着我的家当跑路。”
“你说，到底是谁，更不给谁脸面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诛心。
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。
是啊。
在他看来，我就是个在他落难时，不仅不施以援手，反而趁火打劫的无情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