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题一步步清晰。
我发挥得比任何一次模考都好。
因为我心里憋着一股劲。
一股赌上性命的劲。
黄岚岚每场都一样。
卷子空大半。
眼神时不时瞟我。
抽屉里的手小动作不断。
那块粉色橡皮，始终摆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。
像是一种仪式。
像是一种诅咒。
数学考试的时候，我注意到她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——
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块橡皮，举到眼前，对着它无声地动了动嘴唇。
像是在念什么。
又像是在祈祷。
那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五秒钟，然后她把橡皮放回桌角，重新拿起笔，在选择题上随便涂了几个答案。
我收回目光，继续答题。
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。
最后一场英语结束铃响时。
整个考场松了一口气。
有人欢呼，有人叹气，有人对答案。
我收拾东西。
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紧绷了太久的神经，终于松懈了一瞬。
我走出考场的时候，腿是软的。
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深呼吸了好几次，才缓过来。
弹幕在我走出教学楼时，再次出现。
【游戏结束了。】
【就等成绩出来，你就知道什么叫绝望。】
【你会重新体验一遍上一世的痛苦。】
【这一次，没人同情你。】
我站在走廊尽头。
看着夕阳。
六月的傍晚，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，美得不真实。
风一吹，有点冷。
同学从我身边走过。
“舒怡，这次感觉怎么样？肯定又是第一吧？”
声音很熟悉，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，我们不太熟，但她每次见我都会说类似的话。
“正常发挥，应该还行。”我笑了笑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脚下踩着悬崖。
只有我自己能看到，眼前那两行惨白的弹幕，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悬在头顶。
成绩公布前的半个月。
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半个月。
上一世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，不吃不喝，自我放逐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不分昼夜地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我妈敲门叫我吃饭，我不应。我爸在门外骂我，我不听。
整整半个月，我瘦了十五斤，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这一世，我照常吃饭睡觉。
只是夜深人静时，总会突然惊醒。
眼前闪过弹幕，闪过卡车灯光，闪过父母失望的脸。
每次惊醒，心跳都像擂鼓一样，砰砰砰地撞着腔，要过好几分钟才能平复。
第四章
查分前一天晚上。
我一夜没睡。
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像有一窝蜂在嗡嗡叫。
爸妈坐在客厅，小声说话。
“你说舒怡这次能考多少？”
“我觉得至少680，她平时模考都650以上，高考发挥得好，上700也有可能。”
“要是真能上700，清北就有希望了。”
“是啊……咱闺女争气。”
他们对我抱有极大期待。
他们不知道我经历过怎样的。
也不知道我正面临怎样一场诡异的赌局。
我听见我妈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这一年来孩子太辛苦了，不管考多少分，只要她尽力了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