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！不能让我们家断了香火！”
“他现在出息了，可不能忘本！”
忘本？
香火？
我听着这些陈腐的词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三年前，他们着周凯签下那份近乎于卖身契的协议时，怎么没想过“忘本”这两个字？
那时候，他们只想着拿周凯后半生的幸福，去换那几十万的学费，去满足他们“儿子是研究生”的虚荣心。
李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，但她没有发作。
她的家教让她在这种场合保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可我爸妈，却把这份体面当成了软弱。
他们还在不依不饶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亲家，你们家大业大，不差这一个孙子！”
“我们家不一样啊！我们就指着小凯传宗接代了！”
“再说了，我们养他这么大，他给我们家留个后，不是天经地义的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李佳父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岳父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整个包厢，死一样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一直沉默的周凯身上。
这三年来，他像是家里的一个透明人。
他所有的努力，所有的挣扎，所有的痛苦，我爸妈都看不见。
他们只看得见他头顶那顶“研究生”的帽子。
周凯缓缓地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平静，甚至有些空洞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我爸妈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两个全然无关的陌生人。
然后，他突然开了口。
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像冰块砸在地面上。
“从签字那天起，我就不是你们的儿子了。”
我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我爸刚要发作的怒火也凝固了。
周凯没有停，他继续说下去，语速平稳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这三年，是我妻子和岳父岳母陪我走过来的。”
“我生病整夜发高烧，是李佳守在我身边。”
“我论文遇到瓶颈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人，是岳父找来他的老朋友开导我。”
“你们呢？”
他看着我爸妈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们打电话过来，只会问我什么时候毕业，毕业了能赚多少钱。”
“你们说，等我毕业了，你们就能在老家抬头做人。”
“你们的脸面，比我的死活更重要。”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李佳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眼神里终于有了温度，那是属于丈夫和未来父亲的温柔。
“至于孩子姓什么，”
他重新抬眼看向我爸妈，那点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02 香火
周凯的话音落下。
整个包厢里，连一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我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从涨红变成煞白。
她嘴唇哆嗦着，指着周凯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死寂持续了大概十几秒。
然后，被一声尖利的咆哮撕碎。
“周凯！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！”
我妈猛地站起来，因为动作太大，椅子被带倒在地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她像疯了一样，指着周凯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我们白养你了是不是！”
“为了你，我们掏空了家底！现在你出息了，翅膀硬了，就不认爹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