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我。
那一眼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他看着我的时候，嘴角甚至微微扬了一下，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。
他说：“南宫雪，你终于如愿了。”
他把柳绵绵放平，从她口拔出那把匕首。匕首上还沾着她的血，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看着那把匕首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猛地滑向自己的喉咙。
动作太快了。快到我来不及反应，快到殿外的太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，快到一切都结束了。
他倒在柳绵绵身上，血从脖颈涌出来，和她的血混在一起，洇湿了整张床。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，至死没有松开。
他的眼睛是睁着的，嘴角带着笑意，直直地望着柳绵绵的方向。
我站在原地，浑身僵硬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，冷到骨头缝里。我想喊，喊不出声。我想哭，哭不出来。我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死了。
为了一个女人，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，就这样死了。
我是他的皇后，他到死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。
5
那天夜里，我召了国师。
国师是个很老很老的人，据说活了上百年，通晓阴阳之术，能逆转时光。我从前不信这些，但我此时心痛难捱，愿意相信任何事。
我跪在他面前，说：“国师，我有不解之事，要重来一次。求你。”
国师看着我，浑浊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他说：“娘娘可想好了？时光逆转，代价极大。”
我说：“只要能重来，怎么样都行。我想做柳绵绵。”
国师知道我的性子，像极了我爹，又疯又偏执。
疯这种事，不传染，但遗传。
国师沉默了很久，缓缓点头。
那一夜，椒房殿里亮起了诡异的蓝光。我跪在法阵中央，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撕扯出来，疼得我以为自己会死。我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温柔，像春天里化开的第一缕风。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。
“姑娘，姑娘，你还好吗？”
6
我睁开眼睛。
阳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，入目是一片翠绿的山林，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我躺在地上，全身骨头都在疼，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。
一张脸忽然出现在我视野里。
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薄唇微抿，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和说不清的矜贵。他穿着一身墨色骑装，腰间佩剑，正低头看着我，眉梢微微挑着，带着几分兴味。
是周晏京。是年那个还没有被朝堂和权力磨去棱角的少年。
而刚才那个温柔的声音，就是他对我说的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月白色的粗布衣裳，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。纤细白皙的手指，指尖带着采药时留下的泥痕。口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，那是一颗不属于我的心脏。
成功了。
我变成了柳绵绵。
时光逆转，我的灵魂进入了柳绵绵的身体。
此刻，是周晏京在京郊狩猎、救下采药跌下悬崖的柳绵绵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