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句话是银耳莲子汤。
回到家，一进门，婆婆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旗袍已经换了，穿着家居服，脚搭在茶几上。
“你去哪了？这么晚。”
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“走什么走。银耳汤呢？”
“现在炖。”
“陈妮还没走，顺便给她下碗面。”
“好。”
厨房灯白晃晃的，照得每个角落没处躲。
我一边泡莲子一边切银耳。
陈妮靠在厨房门框上，嗑着瓜子看我。
“嫂子，今天那个餐厅真好吃。那道鱼子酱我以前都没见过。可惜你没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说下次包场的时候带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嗑了一会儿，又开口了。
“嫂子你还好吧？感觉你今天话好少。”
“有点累。”
“哦对了，”她像想起什么不重要的事，”你在厨房别老开那么大的火，妈说太费燃气了。”
面做好了，银耳汤也炖上了。
我端着面出来放在茶几上。
婆婆看了一眼，筷子夹起来举到灯下面。
“面坨了。”
“刚出锅的。”
“小锅煮的吧？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下面条用大锅。都教不会。”
她摇着头夹了一口。
“凑合吃吧。”
陈妮端着碗回了房间。
我去收拾茶几。
茶几下面的柜子里，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。
婆婆的”过子账”。
我翻开过一次。
里面记着每天买菜的钱，精确到角。白菜一块二，鸡蛋四块五，抽纸两提十八块六。
每一笔后面四个字：林苒经手。
后面几页变了，记的不再是菜钱。
“三月七，林苒洗澡用热水四十五分钟，约费六元。”
“三月十二，林苒午饭多盛一碗，月底粮食超支。”
“三月十九，林苒单独用洗衣机洗一件外套，浪费水电。”
精确到分钟，精确到碗，精确到一件外套。
我当时手抖了半天才合上。
婆婆的声音从卧室飘出来。
“你还不去睡？”
“在收拾厨房。”
“收快点。别浪费电。”
03
“手机帮我充个电。”
陈峙远把手机甩在沙发上，解着领带往浴室走。
屏幕亮着。没锁。
我拿起充电线上，余光扫到微信界面。
置顶聊天有一个群。
群名：陈家人。
头像是那张全家福。四个人的。
我点进去。
群成员：峙远、妈、爸、妮妮。
四个人。
往下翻聊天记录。
婆婆的语音转文字：”峙远，升职的奖金到了没？到了打到妈卡上，妈帮你。”
陈峙远：”好的妈。”
陈妮发了个红包，一百八十八。”恭喜哥哥～”
公公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。
继续翻。
三天前。
婆婆：”峙远，你记不记得你李叔家的女儿？在银行上班，长得也还行。改天让你爸约一下？”
陈峙远：”妈，我结过婚了。”
婆婆：”我知道。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。你看林苒什么样，窝在家里，出门穿得土里土气，带出去丢人。我是替你考虑。”
陈峙远没有回复。
没有反驳，没有拒绝。
是那种熟练的沉默。和他站在门口说”听妈的，别闹”时一模一样。
再往前翻。
上周。
婆婆：”妮妮年底要结婚。峙远，你看看能不能把那辆车过到妮妮名下？反正家里也没人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