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,清冷而笃定,像一把刀,将漫漫长夜劈开一道口子。
“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——殿下说得对,我是苏家的女儿,我的骨子里流着苏家的血。有人了我祖父,我不会让他逍遥法外。”
她顿了顿,脚步微微一顿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但我不是在帮你,殿下。我是在帮我祖父,帮我自己,帮那些被那个人害死的所有人。”
“你我只是暂时的同盟。等事情了结,你我之间,再无瓜葛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。
萧衍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纤细而决绝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道黑色的伤痕,刻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低声说,“苏姑娘已经安全回府了。”
萧衍没有回应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青紫色纹路。那是毒素在血管中蔓延的痕迹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一点点收紧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他握紧了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那些青紫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黑衣人没听清:“殿下?”
萧衍松开拳头,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轮椅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,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,没有一丝弯曲。
他在轮椅前停下来,没有立刻坐下。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照出一个近乎透明的轮廓。他的眼睛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,目光幽深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阿九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: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查。”萧衍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查清楚三公主最近在做什么,查清楚淑妃在宫中的动向,查清楚太子府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另外,派人暗中保护苏姑娘。不要让她发现。”
阿九微微一怔:“殿下,苏姑娘她……只是一个弱女子,值得您动用暗卫吗?”
萧衍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腿,唇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。
弱女子?
一个能一眼看穿他中毒、能配出压制“霜寒”的解药、能在七天内从一无所有到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弱女子?
萧衍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低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,但阿九跟了他十年,从未听他用这种语气笑过。
那不是嘲讽,不是苦涩,而是一种猎人发现了另一头猎物的兴奋。
“阿九,”萧衍说,“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?”
“什么话?”
萧衍抬起眼睛,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刀。”
他坐进轮椅,双手放在扶手上,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而本王,正好缺一把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