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莺的歌声，已经唱响。
而我，就是那个谱曲的，猎人。
10
周三，是审判。
是我为威廉，也为陆念君选好的，命运的终点。
这之前的几天，督军府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陆振雄依旧早出晚归，奔波于军部和司令部之间，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。
只有我能从他偶尔蹙起的眉头，和夜里抽烟时更加深沉的侧影中，看出他压抑的机。
他是一头假寐的雄狮，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，再献上雷霆万钧的一击。
而我，则继续扮演着我温婉贤淑的督军夫人角色。
我陪着孩子们读书，听知瑶弹奏那首还不太熟练的《致爱丽丝》，检查承宇的法文功课。
每当看到承宇那双在阳光下流转着浅琥珀色光泽的眼睛，我的心就会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这个孩子，是威廉留在我生命里，最深刻的烙印，也是我此生最大的软肋。
我绝对，绝对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。
这份决心，让我的心肠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。
对于陆念君，我更是将“捧”这两个字，演绎到了极致。
听雨轩里，名贵的衣料和珠宝流水一样地送进去。
法国香水，瑞士钟表，意大利手工皮鞋，凡是江州城里能买到的顶级货，我都让人给她备齐了。
我甚至还从金陵请来了最有名的仪态老师，一个出身前清贵胄的老格格，专门教她如何穿旗袍，如何用西餐，如何在交际场上笑不露齿。
陆念君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裳，眼神里充满野草般韧劲的乡下丫头。
她开始学着像个真正的名媛那样，挺直脊背，抬起下巴。
她开始迷恋丝绸划过皮肤的触感，迷恋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的璀璨光芒。
她眼中的恨意被虚荣所覆盖，那份不甘，也渐渐被安逸的生活所磨平。
她甚至开始主动地，讨好我。
会在我晨起散步时，为我披上带着露水寒气的外套。
会在我处理府中账目感到疲惫时，为我端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。
她做得小心翼翼，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渴望，渴望得到我的认可，渴望真正融入这个泼天富贵的名利场。
她看我的眼神，不再是带毒的利箭，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、讨好与依赖的复杂情绪。
她开始叫我，“母亲”。
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，我正在修剪一枝蔷薇。
锋利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，剪断了花茎，也险些剪到我自己的手指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她那张写满期盼的脸，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。
“哎。”
我应了她。
我知道，这只夜莺，已经被我养熟了。
她以为自己即将飞上枝头，却不知道，我早已为她准备好了金丝编织的牢笼，和一把沾了毒的小米。
周二晚上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夜。
陆振雄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，而是留在了我的卧室。
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一遍又一遍地，用绒布擦拭着他那把勃朗宁。
枪身被他擦得锃亮，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致命的光。
我则坐在梳妆台前，慢慢地卸妆。
镜子里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