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”姜念尖叫了一声,往后退了两步,剪刀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你流血了,你别赖我,是你自己非要抢——”
右手完全不能握了。手指弯不起来。
我用左手把那半本沾了血的记攥住,连同桌上散落的几张没扫描的画稿一起抱进怀里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门外的脚步声。
顾辞到了。
他看了一眼现场——散落的纸屑,歪倒的椅子,姜念缩在墙角抹眼泪。
然后他走过来。不是走向我。
他一把把姜念护到身后。回头看着我,眼睛里有血丝,像一头被激怒的动物。
“殷瑶你是不是疯了?闯进别人家里抢东西?”
“别人的?”
“姜念一个小姑娘被你吓成这样——”
“顾辞,”我抬起右手让他看。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,深色的衣服勉强遮住了,但指尖是红的,一滴一滴往下落,”你看清楚。”
他愣了一秒。视线在我手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又看了看姜念通红的眼睛。
“……你都把人吓哭了,你让我怎么说你?手破了去医院包扎一下就行了,你至于这么大阵仗?”
不是皮破了。
刀口深到我能感觉到骨头那层膜被划过时指尖传来的麻。
我是画画的人。右手。
我小时候被美术老师说过,你的右手是你吃饭的家伙,跟眼睛一样金贵。
“我已经报警了,”我说,”在路上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十分钟前打的。伤人,入室未遂——我的手稿在她电脑里,扫描件都在。”
姜念在他身后发出崩溃的声音:”顾总我没偷!是你叫我拿的!你说了借给我参考——”
顾辞的嘴唇紧成一条线。
楼道里响起敲门声。
“你们好,青禾派出所——”
我左手抱着那半本带血的记走出去。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他终于注意到我的右手在滴血。
滴在他锃亮的皮鞋面上。
和昨天他踩碎便签的那只是同一双。
5
“肌腱损伤?什么意思?”
一周后。顾辞交了罚款把姜念保出来。治安,调解结案。
而我的右手缝了十一针。
医生的原话是”桡侧伸腕肌腱部分断裂”——翻译成人话就是,这只手以后精细运笔的能力大概率回不到从前。
画师的右手。
我没跟任何人说这个诊断,包括莫檬。
但莫檬看见我连碗都端不稳的时候,她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你告她,不能私了。”
“已经告了,著作权侵权,单独立案。”
“那个姓顾的呢?”
“离婚书律师在写。”
莫檬看着我右手绷带上隐约渗出来的血迹,声音发抖:”殷瑶,你真不哭吗?”
“哭有什么用。”
我换了个手机号。旧号关机。
把社交平台的签名全清了,朋友圈设成仅三天可见——其实三天里也没发过东西。
安静地在莫檬家里住着,每天左手练习拿筷子,练习写字,练习拧瓶盖。
第一次用左手削苹果时,刀滑了,划破食指,血冒出来的一瞬间我愣住了——和那天一样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