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具箱还开着,最底层压着一张半个月前的维修单。
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:
“前桥刹车片磨损至极限,建议立即更换。风险提示:连续下坡路段可能失效。”
我拿起维修单,撕碎,扔进垃圾桶。
和那些委托书碎片,还有那个褪色的平安符,混在一起。
7
三天后,化肥厂装货区。
我站在厂办公楼二楼的窗户边,手里端着李厂长递过来的茶杯。
楼下空地上,车队排成长龙。
打头的是那辆崭新的红色重卡,王顺坐在驾驶室里——他昨天下午就从派出所出来了,拘留改成了罚款,驾照吊销,但车还能开。
副驾坐着赵彩霞。
后面跟着四辆卡车,都是车队里平时跑短途的司机。最后一辆是我的老东风,开车的是赵强,副驾坐着丈母娘,半个身子探出车窗,正跟保安嚷嚷。
“让我们进去!我们是签了合同的!”
保安拦在电子杆前面,不动。
王顺跳下车,走到保安面前,递了烟。
保安没接。
“哥们儿,行个方便。”王顺说,“我们跟李厂长三年了,今天这趟货急着发。”
保安指了指电子杆旁边的告示牌。
牌子上贴了张新通知:“即起,所有进厂装货车辆需经林长风队长确认。”
王顺脸色变了。
赵彩霞下车,高跟鞋踩得咔咔响,走到保安面前:“我是车队负责人,合同是我签的。你让开。”
保安摇头:“我只认林队长。”
“你——”赵彩霞掏出手机,“我给你们李厂长打电话!”
电话拨出去,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她又拨了一次,还是没人接。
楼上,李厂长把手机调成静音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“长风,”他喝了口茶,“你这招够狠。”
我看着楼下。
赵彩霞开始对着保安吼,王顺在旁边帮腔,赵强按着喇叭,丈母娘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哭。
装货区其他车队的司机都围过来看热闹。
“不是我狠。”我说,“是他们太贪。”
李厂长点点头:“那辆新车,首付真是高息贷?”
“月息八分。”我说,“他们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楼下,赵彩霞突然抬头,视线扫过办公楼窗户。
我往后退了半步,窗帘遮住半边身子。
她没看见我。
李厂长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西装:“我下去一趟。”
他下楼,走到装货区门口。
赵彩霞看见他,立刻冲过去:“李厂长!你们保安怎么回事?为什么不让我们进?”
李厂长没看她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。
“赵老板,”他说,“这是咱们的挂靠合同。”
赵彩霞愣了下:“对,怎么了?”
李厂长当着她面,把合同撕了。
刺啦——
纸页从中间裂开。
他又撕了几次,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合同终止。”李厂长说,“从今天起,化肥厂的货,你们车队不用拉了。”
整个装货区安静了。
王顺张着嘴,赵强忘了按喇叭,丈母娘也不哭了。
赵彩霞脸白得像纸:“你……你凭什么?”
“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。”李厂长声音不大,但周围人都能听见,“非林长风本人带队,货主有权单方解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