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只有甲方无止境的要求，和李昊天永不满足的业绩指标。
我的时间被分割成一个个周期。
我的情绪，被绑定在每一个合同的金额上。
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，不敢停下，也不能停下。
直到昨天，我亲手拔掉了那个发条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小文发来的消息。
“蓝姐，你走了之后，公司里气氛好压抑。”
“李昊天发了好大一通火，把我们所有人都骂了一遍。”
“他说要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。”
“你……真的不后悔吗？”
我看着那句“不后悔吗”，嘴角轻轻扬起。
后悔？
我只后悔，没有更早地离开。
我回了她四个字。
“好好工作。”
然后关掉了手机。
有些路，只能一个人走。
有些仗，也只能一个人打。
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。
高铁到站，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，走出了车站。
扑面而来的，是小镇独有的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。
清新，湿润，让人心安。
这里没有林立的写字楼，没有拥堵的车流，没有行色匆匆的人群。
时间在这里，仿佛都放慢了脚步。
我沿着记忆中的小路，慢慢往家的方向走。
路过镇上唯一的菜市场，喧闹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卖菜的王阿姨看见我，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哟，蓝蓝回来啦！”
“这次回来待几天啊？又瘦了，在大城市工作可得注意身体啊。”
我笑着回应她。
“王阿姨好，这次回来多待几天。”
这种久违的，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关心，让我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就是家乡。
无论你走了多远，变得多不像自己，这里总有人记得你最初的模样。
我买了一束白菊。
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，新鲜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
明天，我要带它去看望爸爸妈妈。
回到家，是那栋熟悉的两层小楼。
院子里，妈妈生前种下的那棵桂花树，又长高了不少。
我放下行李，开始打扫。
擦去桌上的灰尘，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，把被子抱出去晒太阳。
阳光的味道，混合着桂花的香气，一点点填满了这个空置已久的屋子。
也填满了我那颗疲惫不堪的心。
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在李昊天彻底倒台之前，我就待在这里。
一边等待风暴的来临，一边找回丢失了五年的自己。
晚上，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。
没有刺眼的屏幕光，没有催命的电话铃声。
只有窗外清脆的虫鸣，和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我很快就睡着了。
一夜无梦。
这是五年来，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我就醒了。
我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，抱着那束白菊，走出了家门。
去往公墓的路，是一条长长的山路。
我没有坐车，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上去。
这条路，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我走。
他告诉我，人生的路，就像这山路，有上坡也有下坡。
累的时候，可以停下来看看风景，但不能忘了最终要去的地方。
晨曦微露，山间的薄雾还没有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