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隔在我们中间的,不是赌气。
是整整六年。
我缓了很久,才问: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拿这些出来?”
“因为现在我手里不止这些。”
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,放到石桌上。
“这里面有你店里早年的供货合同,有秦国安给你做账那几年的对公流水,还有一份没签完的婚后资产规划。”
我眉头一下拧紧。
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秦家财务部一个老会计要退休了,知道我是谁。”她看着我,“他说他早就看不惯了。”
我拿起U盘,掌心发凉。
“什么婚后资产规划?”
“你和秦书雅结婚以后,你名下那间老铺子、城西那套婚房、还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,会逐步并入秦家的盘。”她顿了顿,“文件里写得很漂亮,说是为了统筹家庭和企业风险,其实就是温水煮你。”
我盯着她,一时没说话。
那套婚房,是我去年刚买的。
首付是我自己掏的,贷款我自己还,装修大头是秦书雅盯的。她说以后结婚了,她不想和老人挤,想有个净点的家。
我觉得合理,就由着她来。
可如果这些都早在更早之前就被算进账里,那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感情。
我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“你看了吗?”我问。
“看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一回来就给我?”
“因为你不会立刻信。”林青禾低头摸了下石桌边沿,像在压住什么情绪,“你这些年一直活在他们给你的秩序里,我冲回来把东西全扔你脸上,你只会觉得我在报复。”
她说得没错。
昨天如果她一上来就告诉我,秦家这些年在算我,我第一反应只会是她疯了。
反而是那张缴费单,先把我拽了下来。
让我不得不承认,她至少有一句没骗我。
后院小屋里传来我妈咳嗽的声音。
林青禾下意识就想进去。
她脚抬到一半,又停住,偏头看我。
那眼神里居然带了点生疏的小心。
我心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。
“进去吧。”我说。
她这才轻轻嗯了一声。
我妈看见她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啊。”
嘴上这么说,手却已经伸过去抓住了她。
林青禾蹲到床边,笑着说:“回来挨您骂。”
“我骂你什么。”我妈说着说着就哽住了,“我当年那话,说得太重了。”
“阿姨。”林青禾给她掖了掖被角,“那时候您也是没法子。”
在门边,看着她们,一个说不出话,一个不肯让场子难看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后知后觉的外人。
她失联六年。
可她蹲在我妈床边削苹果的动作,熟得像昨天还在这里。
苹果皮一圈圈落下来,没断。
我妈看了她很久,忽然问:“你这次回来,还走吗?”
削苹果的刀顿了一下。
林青禾很快又恢复正常,低头把最后一点皮削完。
“看周野。”
我妈扭头看我。
我和她视线撞上,谁都没先开口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林青禾拿着户口本冲到民政局,不只是为了当年那口气。
她是把能拿出来的最后一点狠劲,都押在了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