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门口,脚步一下就停了。
我知道,她不是舍不得这些木板和柜体。
她舍不得的,是她爸生前最后那点痕迹。
许承把一叠清单拍到桌上:“能卖的我都找人估过了。展厅里的成品、样板、图册,按之前说的,折算完两家平分。你把这里签了,后面就没事了。”
姜晚意拿起那份清单,越往下看,脸色越冷。
“我妈的缝纫机,什么时候也算你们家的了?”
“当初放在展厅里,当然算。”许承说得很自然。
“还有这几本图册。”她把纸拍回桌上,“这是我画的。”
“晚意,别意气用事。”他皱眉,“你现在留着这些也没用。”
我走过去,直接把那几本图册和旁边蒙灰的缝纫机拎到她身后。
“没用也是她的。”
她舅舅一看急了,张口就喊:“你谁啊你?这仓库有你什么事!”
“我是她丈夫。”我把那台老缝纫机稳稳放下,抬眼看过去,“够不够资格?”
她舅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:“哟,这么快就找着接盘的了。”
那话一落,我手背上的青筋一下鼓了起来。
姜晚意却先我一步抬了头。
她把图册抱在怀里,盯着对面两个人,声音比刚来时稳了很多。
“我爸店垮的时候,你们说帮我处理尾款,结果把仓库钥匙收走三个月。现在账还没清,你们倒先忙着分东西。”她从桌角抽出一本旧账册,翻开其中一页,直接摊到他们面前,“这里记着,许家订婚那二十万,我爸出事第二天,我就已经原数退回去了。还有婚宴定金、酒席尾款,我补了一共六万三。这些账,你们没脸忘吧?”
许承脸色一下变了。
我低头看那页账册,纸边都卷了,可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不是没准备。
她只是一直没找到能站直了说话的时候。
“所以,”她把账册合上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们少拿什么展厅、情分、善后这些话来压我。该还的,我早还清了。今天我来,只拿我妈的缝纫机,和我自己的图册。剩下的,你们爱卖就卖,跟我没关系。”
仓库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她舅妈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许承抬手拦了一下。
许承看着她,脸色沉了半天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对。”姜晚意轻轻点头,“我以前看错人,也太好说话了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热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明白,她今天来这一趟,不只是来取东西。
她是来把自己从那堆烂掉的旧子里,硬生生。
回去的路上,缝纫机绑在车后面,图册被她抱在怀里。
风从高架桥底下穿过去,吹得她额发微乱。
我骑得慢,怕后头东西掉。
等红灯的时候,她忽然在我身后开口:“周晓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?”
我握着车把,没回头。
“因为你当年说过会娶我?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,笑里带点鼻音。
“不是因为你说会娶我。”她顿了顿,“是因为那年我跟我爸吵架,一个人从市里坐车回来,站在车站门口发烧。所有人都在问我家里怎么了,只有你把豆浆塞给我,说,姜晚意,你先吃点热的,别晕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