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,低得像呼吸。
“柜子最底层,你妈不知道那个位置。”
我站在门前,眼眶很热,但一滴泪都没掉。
这个沉默了十七年的男人,在这个夜晚,唯一一次选了我这边。虽然他连门都没开。
当晚凌晨,趁妈熟睡,我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了身份证。
手指碰到那张卡的时候,整只手都在抖。
十七年了。这是我第一次摸到属于自己的证件。
我把身份证、岑老师的评估报告、所有录音和截图备份到云盘。又发了一封加密邮件给自己,附件是全部材料。
然后把身份证贴身放好,回到床上。
闹钟最后看了一眼。
凌晨三点零二分。
距离美术联考报名,还有二十三天。
距离校考截止,大约七十天。
妈以为她把路堵死了。
亲戚以为我会低头。
钱老师以为我安分了。
但他们都不知道,地底下的种子已经顶开了泥。
我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谁也拦不住我。
05
“齐晗,你是不是觉得,拿了身份证你就能飞了?”
“你以为,报名只需要身份证吗?”
我坐起身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户口本呢?”
“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。”
她转身走回客厅。
我穿好衣服走出去。
客厅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。
大伯娘和她的宝贝女儿,我的表姐齐娇。
齐娇比我大一岁,留着一头黑长直,穿着碎花裙。
她在亲戚眼里是标准的乖乖女。
“哎呀晗晗,你拿身份证嘛呀?”
齐娇端着一杯豆浆,笑盈盈地看着我。
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不如早点嫁个好人家,像我这样多轻松。”
我没理她,径直走向洗手间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跟姐姐说话的?”大伯娘把瓜子壳吐在茶几上。
“你妈为了你碎了心,你还偷偷摸摸拿身份证,防贼呢?”
我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大伯娘。
“大伯娘,户口本在你那儿吧?”
大伯娘脸色一僵,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“你胡说什么!你家的户口本怎么会在我这儿!”
妈坐在沙发上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。
“别找了。户口本我昨晚就让大伯拿去银行保险柜锁起来了。”
“齐晗,没有户口本,你连那所破卫校都报不上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口的火。
齐娇站起身,走到我的书桌旁。
桌上放着我昨晚熬夜画完的一张素描,是王阿姨布置的作业。
“哟,这就是你画的画啊?”
齐娇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,捏起那张画。
“这画的是什么呀,黑乎乎的,真难看。”
“放下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“脾气还挺大。”齐娇撇撇嘴。
她的手腕突然一歪。
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甜腻豆浆,精准地泼在了那张素描上。
褐色的液体瞬间洇透了纸张,铅笔的线条糊成了一团。
“呀!不好意思啊晗晗,我手滑了。”
她捂着嘴,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,眼里却全是挑衅。
“反正你画这些也是垃圾,考不上大学的,毁了就毁了吧。”
我脑子里的弦”啪”地断了。
我大步走过去,一把揪住齐娇的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