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，谷源回到了柳荫巷。
六月的海城热得像蒸笼，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，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甜香。谷源背着那个旧帆布书包，走在熟悉的老街上，两旁的店铺还是老样子，五金店、杂货铺、早餐摊，一切都没变，又好像一切都变了。
三年了。
三年前他十六岁，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，在的老宅地下发现了归元塔，从此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三年后的今天，他十九岁，炼气四层，掌握了归元拳法和归元剑阵的基础，能够使用火球术、风刃术等基础法术。他从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普通人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修仙者。
虽然炼气四层在修仙界连门槛都算不上，但对谷源来说，这三年的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。
“塔叔，我回来了。”谷源在心里说。
“嗯。”塔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，“老宅一切正常，归元塔的能量波动稳定，没有人来过。”
谷源推开老宅的黑色木门，院子里和他离开时一样，天井里的水井还是的，井沿上的藤蔓又长了一些，爬满了半个井口。正房的屋檐下，那串玻璃风铃还在，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。
他放下书包，先给的遗像上了三炷香。
“，我考完了。”谷源对着遗像说，“考得还行，应该能上海城大学。”
黑白照片里的老人微微笑着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谷源在老宅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地下密室。三个月没回来，归元塔还是老样子，淡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空间，那些光石像星星一样闪烁。他穿过光幕进入塔内，盘腿坐在蒲团上，开始运转灵力。
三个月的高考冲刺，他几乎没有时间好好修炼，每天只能在晚自习后挤出半小时运转一下灵力，维持境界不倒退。现在高考结束了，他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修炼了。
灵力在经脉中奔涌，小周天一遍又一遍地循环。丹田中的灵力漩涡稳定地旋转着，炼气四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了大半年，隐约有了向炼气五层突破的迹象。
修炼了三个小时，谷源收功，睁开眼睛。
“塔叔，我什么时候能突破到炼气五层？”他问。
“按你现在的进度，大概还需要半年。”塔叔说，“炼气四层到五层是一个小坎，灵力的总量和质量都需要提升。不过你现在不用急，大学四年是你修炼的黄金时期，时间比高中充裕得多，突破到筑基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筑基……”谷源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筑基，修仙路上的第一个大境界。炼气期只是打基础，筑基期才算真正踏入修仙的门槛。到了筑基期，灵力会从气态变成液态，储存在丹田中的灵力气海，灵力总量是炼气期的百倍以上。筑基期还能学习更高级的法术，可以使用灵器，寿命也会延长到两百岁以上。
谷源距离筑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，但他不急。他知道，路要一步一步走，饭要一口一口吃。
接下来的子，谷源过上了规律的生活。
白天他出去打工，还是跟着包工头老周装修。老周看到他回来很高兴，说手上正好有个活，学校翻新，要两个月，一天一百五。谷源答应了，虽然他现在不缺钱——高中三年他攒了一万多块，加上留下的存款，够他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了——但他不想坐吃山空。
晚上他在地下密室修炼，每天三到四个小时，雷打不动。周末的时候，他会多修炼一会儿，有时候一天修炼六七个小时。修炼之余，他练习归元拳法和归元剑阵，火球术和风刃术也练得越来越熟练。
子过得充实而平静。
七月中旬，高考成绩出来了。
那天谷源正在工地上搬砖，手机响了，是班主任陈老师打来的。他擦了擦手上的灰，接通电话。
“谷源！你考了多少分你知道吗？”陈老师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。
“不知道，还没查。”谷源说。
“我帮你查了！七百零三分！全县第一！全市第三！”陈老师几乎是喊出来的，“谷源，你考了七百零三分！清华北大随便挑！”
谷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七百零三分，比他预估的还高了十几分。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，但没想到能上七百分。这个成绩，确实可以随便挑学校了。
“谷源，你还在听吗？”陈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在听。”谷源说。
“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都给我打电话了，说要跟你谈谈。你什么时候有空？我安排他们跟你联系。”
谷源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陈老师，我还是想去海城大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谷源，”陈老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你确定？七百零三分去海城大学，那是二本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意味着你浪费了将近两百分。你确定你想好了？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谷源说。
陈老师又沉默了几秒，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这是你的选择，我尊重你。但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，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错误的选择。海城大学和海城大学之间，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谷源说，“但我有我的理由。”
挂了电话，谷源站在工地上，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。
他知道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疯了。七百零三分，全县第一，不去清华北大，去一个二本院校，这听起来确实不可理喻。但他有自己的考虑。
第一，海城大学在省城，离海城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，他可以每个周末回老宅修炼。如果去京城，一年只能回来两三次，归元塔在地下密室，他带不走，修炼环境会大打折扣。
第二，省城的灵气浓度比京城高。塔叔说过，北方灵气稀薄，尤其是大城市，人口密集、工业发达，灵气被污染得很严重。南方多山多水，灵气相对浓郁，更适合修炼。
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海城大学虽然排名不高，但它的生物专业在全国排得上前十。谷源对炼丹感兴趣，炼丹需要大量的药材知识和生物化学基础，海城大学的生物专业正好对口。
这些理由，他没办法跟陈老师解释，也没办法跟任何人解释。
晚上回到老宅，谷源坐在堂屋的藤椅上，看着的遗像。
“，我考了七百零三分，全县第一。”他说，“但我选了海城大学，不是清华北大。您会不会怪我？”
遗像中的老人微微笑着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像是在说：“相信你的选择。”
谷源笑了，眼眶有些湿润。
七月底，谷源收到了海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红色的信封，烫金的字体，上面写着“谷源同学，你已被海城大学生物科学专业录取，请于九月十五前来校报到。”
谷源把录取通知书看了三遍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里。
王浩打电话来的时候，谷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。
“谷源！我考上省城大学了！二本！”王浩的声音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，“你呢？你去哪个学校？清华还是北大？”
“海城大学。”谷源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王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：“什么？海城大学？你七百零三分去海城大学？你脑子没进水吧？”
“没进水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清华北大？你疯了吗？”
谷源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，说：“我有我的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能比清华北大重要？”王浩不理解，但他知道谷源的脾气，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，“算了算了，你爱去哪去哪，反正你不管去哪都是学霸。我在省城大学，你在海城大学，两个学校离得不远，以后可以经常见面。”
“好。”谷源笑了。
刘洋考上了省城的体育学院，张伟去了省城的师范大学。他们四个人虽然去了不同的学校，但都在省城，周末可以聚在一起。
八月底，谷源收拾好行李，准备去省城报到。
他把老宅仔细打扫了一遍，门窗关好，水电气全部断掉。他在的遗像前又上了三炷香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，我去上大学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会经常回来的。”
走出柳荫巷的时候，谷源回头看了一眼谷家老宅。黑色的木门斑驳破旧，门楣上的雕花已经模糊不清，但在这条渐衰败的老巷里，它依然是最高大、最气派的建筑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谷源在心里说。
他背着书包，拎着一个旧行李箱，走到海城汽车站，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。
大巴缓缓驶出海城，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。谷源坐在最后一排，额头贴着车窗玻璃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三年前的夏天，他也是这样坐着大巴回到海城，在的老宅地下发现了归元塔。三年后，他离开了海城，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，开始新的生活。
“紧张吗？”塔叔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谷源老实回答。
“不用紧张。”塔叔说，“大学四年，是你修炼的关键时期。海城大学虽然不是什么名校，但它的生物专业不错，对你将来炼丹有帮助。而且省城的灵气浓度比海城高，你在那里修炼，效率会比在老宅高。”
谷源点了点头，目光望向窗外。
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飞驰，省城的方向，在正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