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莹正在吃泡面,听到这句话,筷子停在半空中,泡面的汤汁一滴一滴地滴回碗里。
沈曼。艺术系的沈曼。
钟莹见过沈曼。学校元旦晚会上,沈曼跳了一支拉丁舞,穿着红色的舞裙,身段妖娆得像一条蛇。她的头发是浪卷,披散在肩膀上,每一缕都恰到好处地散发着一种“老娘很美”的气息。她穿衣服的风格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就是那种让男生看了会心跳加速、让女生看了会默默打开淘宝搜索同款的风格。
小美说:“我今天在食堂看到他们了。沈曼穿着黑丝袜,腿真的绝了。林朗搂着她的腰,她靠在林朗肩膀上,两个人——哎呀,总之就是很甜的那种。”
钟莹放下泡面,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。
镜子里的钟莹,头发是中规中矩的黑长直,用一普通的黑色皮筋扎成马尾。脸上没有化妆,嘴唇有点裂。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卫衣,一条牛仔裤,一双帆布鞋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杯白开水,寡淡得没有任何味道。
她突然觉得,林朗离开她是有道理的。
她像一杯白开水,而沈曼是一杯烈酒。谁不想喝烈酒呢?
那天晚上,钟莹做了一个决定。她要改变自己。她要变成林朗喜欢的那种女生。她要烫浪,穿黑丝袜,变成一个热情奔放的女人。
这个决定在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,但问题在于——钟莹是一个连烫头发都会犹豫三个月的人。
事实上,她确实犹豫了三个月。
在这三个月里,她每天都会打开小红书,搜索“浪烫发教程”“黑丝搭配技巧”“如何变得有女人味”。她收藏了几十个帖子,建了一个名为“蜕变”的文件夹。但她每次走到理发店门口,腿就会自动拐弯,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一包薯片,然后回宿舍一边吃一边继续看教程。
与此同时,林朗和沈曼的恋情如火如荼地展开着。
校园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传说。有人说看到林朗和沈曼在场上接吻,有人说看到沈曼坐在林朗的摩托车后座上搂着他的腰,有人说看到他们两个在酒吧里跳舞跳到凌晨三点。每一条传说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钟莹的心脏。
钟莹开始失眠了。
她试过喝牛,不管用。试过热瑜伽,不管用。试过听ASMR,有一个主播的声音很像林朗,她听了一整晚,哭了整整一晚。
终于有一天,她在凌晨三点钟从床上坐起来,说了一句:“我受够了。”
第二天,她请了假,坐了两小时的公交车,去了城市另一端的一家理发店。她不敢在学校附近的理发店烫头发,因为她怕遇到认识的人,怕被人问“你怎么突然烫头发了”,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——总不能说“因为我前男友喜欢浪吧”。
理发师是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年轻男人,说话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港台腔:“美女,你这个头发啊,又细又软,烫浪的话,保持时间不会太长喔。”
钟莹说:“没关系,能保持一天也行。”
理发师看了她一眼,大概觉得这个女人疯了,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帮她烫了。三个小时后,钟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差点没认出来。
浪卷发蓬松地披在肩上,像一朵棕色的云。她的脸在卷发的衬托下显得小了一圈,整个人看起来——怎么说呢——看起来像一个烫了浪的钟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