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心是满的。
我换上了那件最破的,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。
方月兰也找了件洗得发白的旧罩衫穿上。
我们俩往那一站,活脱脱就是一对被生活压垮了的可怜人。
准备妥当,我们刚要出门。
院门就被人推开了。
大哥魏国和李桂梅走了进来。
他们俩,跟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魏国穿着一件崭新的蓝布褂子,脚上的布鞋连点泥都看不见。
李桂梅更是烫了头,抹了雪花膏,离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廉价的香味。
她一进院子,就捏着鼻子。
“什么味儿啊,这么穷酸。
魏国瞪了她一眼,示意她别多嘴。
然后他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准备好了?
“嗯,准备好了,大哥。我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那就走吧,别磨磨蹭蹭的,我时间宝贵着呢。
他转身就往外走,本没想过要等等我们。
我和方月兰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
去县城的路,还是坐村里的那辆拖拉机。
魏国和李桂梅坐在前面,跟开车的王师傅有说有笑。
我和方月兰,就缩在后面的车斗里。
车斗里拉过猪粪,一股味儿。
李桂梅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嘴角撇着,满是嘲讽。
拖拉机突突地响。
我的心,却异常平静。
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到了县里,我们直奔土地房产所。
八十年代的办事机构,就是一排平房。
里面人不多,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,懒洋洋地喝着茶,看着报纸。
我们一进去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。
“什么的?
魏国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,凑了上去。
“同志,你好你好。
他从兜里掏出烟,给人递上。
“我们是来办土地过户的,亲兄弟,自家人的事。
那人接过烟,态度好了一些。
“把地契和户口本拿出来。
我磨磨蹭蹭地从怀里,掏出了那张地契。
递过去的时候,我的手抖得厉害。
不是装的,是真的有点紧张。
这可是我爹留下的,我们全家的希望。
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……
方月兰在旁边,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她的手心冰凉。
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。
我反手握住她,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。
那工作人员拿起地契看了看,又对照了一下户口本。
“魏成……是你们父亲?
“是的是的。魏国抢着回答。
“他去世了,我是长子魏国,这是我弟弟卫东。
工作人员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。
“行,那就在这上面签字,按手印吧。
他把表格推到我面前。
魏国一脸兴奋,催促道:“卫东,快签啊!签了字,这事就算完了!
李桂梅也死死地盯着我,眼睛里全是贪婪。
我看着那张表格。
我知道,我表演的时刻,到了。
我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我的手,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呼吸,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怎么了?快写啊!魏国不耐烦地催。
“大哥……
我抬起头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