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陆晨阳的脸。
那张带着微笑的、安详的、像在做梦一样的脸。
后备通讯系统被安置在登月舱的尾部货舱里，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，看起来和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的设备箱没什么区别。老赵生前曾经检查过它，说它“结实得像个棺材”。
现在想来，这个比喻似乎不太吉利。
苏晚亭和老刘——我们的工程师——蹲在箱子前，开始调试设备。老刘的全名叫刘建国，五十二岁，是我们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个，经验最丰富，话也最少。从任务开始到现在，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。
但他做事极稳。此刻他的手指在设备面板上飞速移动，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。
“信号强度在恢复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低沉而平静，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长时间？”林晚问。
“至少一个小时。”
一个小时。我看着手表上的倒计时——生命维持系统还能支撑三十六个小时。一个小时不算什么。
但不知为什么，我总觉得这一个小时会很长。
我在登月舱的台阶上坐下来，把头盔摘下来，让月球的空气直接接触皮肤。苏晚亭说过这里的空气成分和地球完全一致，但我还是不放心，只摘了几秒钟就重新戴上了。
就在那几秒钟里，我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月球的空气应该有的味道——月球的空气应该是没有味道的。但我闻到了一股甜腻的、令人作呕的香味，像腐烂的花朵和过熟的果实混合在一起的气味。
和我幻象中那个双地球上的气味一模一样。
我猛地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着陆点的周围是一片空旷的月面，远处是那座巨构的模糊轮廓。没有其他东西。
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里，久久不散。
“陈屿。”老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我走过去，看向老刘指向的设备屏幕。屏幕上显示的是通讯系统正在接收的频谱图，一片复杂的波形中，有一个异常清晰的尖峰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一个信号，”老刘说，“来源不是地球，不是月球轨道上的任何人造卫星，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深空信号源。”
“那来源是什么？”
老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把频谱图切换到另一个显示模式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图案——一串重复的、有规律的脉冲，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形，像某种星图或符号。
“这个信号一直在发射，”老刘说，“周期非常规律，每九十分钟重复一次。而且——这才是重点——这个信号的波形和地球上的某种东西一模一样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老刘看了我一眼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眼神里有种东西让我不安。
“无线电导航台的标准信标波形，”他说，“就是那种给飞机和船只导航用的，全球范围内都有分布。但这个波形不是人类设计的——它是被人类复制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有某个更古老的东西一直在发射这个信号，频率、编码方式和人类后来发明的导航信标完全相同。不是巧合——是人类在发明导航信标的时候，无意中复刻了这个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