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茉坐下来，对着那台黑色的电脑显示器，发了会儿呆。然后小心翼翼地按开机键。
6 什么都不会的新人
一整天，她像个傻子。
内部系统界面复杂，她找不到提交报的地方。想打印一份资料，站在打印机前研究了十分钟，不知道如何连接无线打印。去茶水间接水，找不到一次性纸杯放在哪儿。
中午吃饭，别人三三两两结伴出去，她不知道去哪儿吃，也不敢问，最后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，躲在楼梯间吃完。
下午周倩回来，问她资料看得怎么样。她支支吾吾说还没看完。周倩皱了皱眉，没说什么，但那眼神让李茉如坐针毡。
快下班时，旁边工位两个女孩在聊天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飘过来。
“就是那个新来的？穿得跟我妈那年代似的。”
“听说小地方来的，估计啥也不会。周姐有的烦了。”
“可不是，现在招人门槛这么低了吗？拉低我们组平均颜值和智商啊。”
李茉敲键盘的手指僵住了。她死死盯着屏幕，眼睛发酸。直到那两个女孩笑着离开，她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她不是笨，她只是不懂。
可在这座城市，“不懂” 就是原罪。
7 妈妈的电话
下班回到那个小房间，她连灯都没开，直接瘫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，是妈妈吴秀兰打来的视频。
“茉茉，到了吧？工作怎么样？住的地方还好吗？” 妈妈的脸挤在屏幕里，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。
李茉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挺好的，妈。工作…… 同事都挺好，住的地方也还行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？你拍给我看看。”
李茉把摄像头对着房间转了一圈。妈妈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么小？窗户对着墙？这怎么住人啊？茉茉，听妈的话，回来吧。家里给你托人找个工作，小学老师或者街道办，稳定，离家近。何必在大城市受那个罪？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李茉没说话，看着屏幕里妈妈担忧的脸，又看了看自己这昏暗破旧的小屋。
“妈，我再试试。” 她说。
“试什么呀！你一个女孩子，在那地方，没亲没故的，被人欺负了怎么办？生病了怎么办？回来，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我真的想试试。” 李茉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点，“我先挂了妈，有点累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。然后爬起来，拉开那扇小窗户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过来的星河，璀璨，冰冷，又充满诱惑。远处那些高楼上的灯光，一格一格的，像无数个装着梦想和挣扎的盒子。
她不想认输。
至少，不能就这么认输。
8 毒舌室友林晓薇
合租的室友林晓薇是晚上十点多回来的。她在附近商场做化妆品销售，妆化得有点浓，带着一身外面的热闹气。
看见李茉坐在黑漆漆的屋里发呆，林晓薇开了灯，“哟，修仙呢？”
李茉勉强笑了笑。
林晓薇换了鞋，倒了杯水，靠在门框上看她，“第一天上班，感觉如何？被毒打了吧？”
李茉低下头。
“正常。” 林晓薇喝了口水，语气直白得有点刺人，“你这身行头，这气质，往那儿一站，就差在脑门上写‘我好欺负’了。这地方，先敬罗衣后敬人。你想让别人正眼看你，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。人靠衣装马靠鞍，老祖宗的话没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