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我的十年。
中秋节还有十二天。
今年中秋，婆婆说要请亲戚们来吃饭。
“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。”
好。
热热闹闹的。
那就热热闹闹的吧。
6.
我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件事。
那是婆婆骨折恢复以后，她能走路了，精神也好了很多。
有天下午，我在厨房熬药。公公的中药，一天两次，不能断。
手机响了。婆婆打来的。
“霞，你去菜市场买条鱼。小超晚上回来。”
我说好。
关了火，去买鱼。
回来的时候经过客厅，婆婆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我拎着鱼往厨房走。
经过的时候，婆婆头也没抬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鱼买大一点了吗？小超爱吃鱼。”
我说：“一斤半的草鱼。”
“草鱼？”婆婆皱了皱眉，“小超不爱吃草鱼，他喜欢吃鲈鱼。”
草鱼八块一斤。鲈鱼二十五。
我没说话。
回厨房做饭了。
晚上孙超到了。婆婆围着他转。
“瘦了。”
“在外面吃得好不好？”
“妈给你炖了排骨汤。”
排骨汤是我炖的。
孙超吃了两碗饭，一大碗排骨汤，半条鱼。
吃完说：“嫂子做的饭还是好吃。”
婆婆笑了。
“那当然，你嫂子手艺好。”
我在收碗。没接话。
那天晚上，我给公公煎完药，端进他房间。
公公接过药碗，喝了一口，皱着眉说：“苦。”
我说：“中药都苦。”
他哼了一声。
我转身要走。
公公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对这个家，有心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是公公十年来，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。
我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应该的。”
走出去的时候，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应该的。
我说了“应该的”。
因为我真的觉得是应该的。
伺候公婆、照顾这个家、付出时间和钱。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。
可是。
我应该的事，值三百万吗？
我应该的事，换得来一个名字吗？
保险单上没有我的名字。
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。
我十年的“应该”，在他们眼里，值多少钱？
公公说“有心了”。
婆婆说“有你嫂子呢”。
有心了。有嫂子呢。
翻译过来就是——
有人活了。活的人还在。
那就继续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