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我一眼。大概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。
敲了几下电脑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姐，这个保单的受益人改过一次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最早写的是谁？”
“孙强。”
“什么时候改的？”
她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三年前。九月。”
三年前的九月。
和房产证变更是同一个月。
同一个月里，婆婆做了两件事——
把房子加了小叔子的名字。
把保险受益人从我丈夫改成了小叔子。
而那个月，我正在家里伺候她。
给她端药、熬汤、擦身子、扶她上厕所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着我忙前忙后。
然后背着我，签了两份文件。
我走出保险公司的时候，外面在下雨。
我没打伞。
站在雨里想了一个问题——
保险单和房产证，都是三年前改的。
那银行流水呢？
4.
婆婆骨折那年，是我嫁过来的第七年。
她在菜市场摔的。左腿股骨骨折，做了手术，打了钢板。
医生说至少卧床休养半年。
那时候我还在服装厂上班。
孙强说：“要不你先请个假？请个长假。”
我说请不了长假，要不我辞了吧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辛苦你了。”
我辞了。
从那天开始，我的全部工作就是伺候婆婆。
早上起来，先给她翻身。骨折的人不能一个姿势躺太久，两个小时翻一次。
然后做早饭。清淡的粥、馒头、一碟小菜。
给她喂完饭，擦脸、擦手、通风。
上午帮她做康复训练。按医生教的，掰脚趾、屈膝、抬腿。
她疼得直叫。
“轻点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！”
我没吭声。继续掰。
中午做午饭。她要吃红烧排骨。医生说少吃油腻。
“那我吃什么？天天清汤寡水的！”
我给她做了。少放了点油。
她吃了一口。
“没味。”
下午继续康复。继续翻身。继续擦身。
晚上做晚饭，喂药，伺候她睡下。
一天结束。
第二天，重复。
一共八个月。
八个月里，小叔子回来过一次。过年。
待了两天。
年三十那天，我正在厨房炒菜。婆婆叫我：
“霞，你把小超的房间收拾一下，被子换条新的。”
我说：“行。”
去柜子里翻。
婆婆早就备好了。一套全新的四件套，大红色的，包装都没拆。
我把新被子铺好。
然后回到自己和孙强住的房间。
我们的被子用了多久？
我想了想。
结婚时候买的。
十年了。
被角都起球了。棉花压实了，不暖和。
我跟婆婆说过一次：“妈，咱那个被子该换了。”
婆婆说：“还能盖呢，别浪费。”
小叔子的是全新的。
我的是十年旧的。
小叔子待两天。
我住十年。
我没说什么。继续炒菜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厨房洗碗。
客厅里，婆婆和小叔子在看电视，笑声不断。
孙强在旁边玩手机。
没人进来帮我。
洗完碗，我擦了擦手。
走到婆婆门口，想问她要不要喝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