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菜谱也是’而已’,风衣也是’而已’,钥匙也是’而已’。”
“你告诉我,我妈留给我的东西,哪一件在你眼里不是’而已’?”
他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。
“衍儿,别跟她磨了,吃饭吧,汤凉了。”
那天晚上我没在家吃饭。
出门在街边吃了一碗面。
坐在塑料凳上,面汤热气扑在脸上,跟我妈那次请我吃馄饨的感觉很像。
手机响了,是小芸。
“给你说个事,你先别急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婆婆今天下午打电话到公司前台来了。”
我筷子停了。
“她跟前台说她是你家长,要找你的直属领导谈一谈。”
“前台问什么事,她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,在家摔东西,她怕你影响工作,让领导多关照你。”
“前台小刘认识你才没转,但这事儿已经传开了,行政部好几个人都知道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面汤的热气突然变得有点烫。
“还有。”小芸的语气犹豫了一下,”她好像还发了朋友圈,说你精神状态不好,说自从你妈走了之后你一直没走出来,让大家多体谅你。配了张你的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趴在灶台前扒灰的那张。”
我的手握着手机,骨节发白。
那天我蹲在灶台前烧灰里翻菜谱的时候,她在旁边拍了照。
我不知道。
我当时满脑子只有那些灰,那些纸屑,那些笑脸的碎片。
她拍了照。
然后发到网上,配上文字,把我包装成一个丧母后精神失常的可怜人。
“她朋友圈多少人能看到?”
“共同好友不多,但你婆婆加了你们小区的业主群,你猜群里有没有你同事?”
有。
我住的这个小区离公司不到两公里,里面住了至少四五个同事。
“你现在回去吗?需不需要我陪你?”
“不用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在面馆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面前是车流和路灯,身后是开着抽油烟机嗡嗡响的小店。
然后我拨了律师的号码。
“函改好了吗?”
“改好了。”
“明天发。”
“两份都发?”
“都发。”
挂完电话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一条微信。
周衍发的。
“宝宝你在哪?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下面配了张餐桌的照片。
三菜一汤,碗筷整整齐齐。
桌上摆着三双筷子。
我存了这张照片。
不是因为感动。
是因为这张照片能证明她住在我家,用着我的厨房,坐着我的餐桌。
每一条证据我都留着。
“回来吧,别在外面瞎逛了,我妈说了以后不碰你那些东西了。”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明天,律师函到了,你们就知道”以后”这两个字不存在了。
我妈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。
不是菜谱里的。
是她化疗到第四个疗程,头发全掉光了,我帮她剃头的时候,她突然拉住我的手。
“闺女,妈走了以后,谁欺负你,你就打回去。别忍,忍多了伤身体。”
妈,我没忍。
我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明天了。
05
早上八点半,EMS敲了我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婆婆。
“周衍家属?有一份律师函,请签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