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人各自忙碌,早熟的她与大院里的玩伴也难说到一处,自然少有人带她闲逛。
北海公园,还是幼时随家人来过几回,自打上了中学,便几乎再未踏足。
转过一处廊角,何雨住看见摆摊照相的师傅,很自然地牵起许晓楠的手走了过去。
许晓楠挣了几下没挣开,羞恼之下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。
何雨住面上吃痛,心里却漫开一片温软,若真有所谓“成就”
可言,此刻大约该有一声“牵手达成”
的轻响。
手心传来温厚的触感,许晓楠脸上微热,索性不再抽手,任由他牵着。
两人并肩照了一张相,何雨住又请师傅单独为许晓楠拍了两张。
其中一张,她系上了他送的那条绿丝巾,颜色映在相纸里,格外清雅。
付了钱,取了取相凭据,照片须得下周来取。
何雨住转身便往租船处小跑而去,双人小船,一元钱能划两个钟头,超时还得补价。
小船轻轻荡在湖心,桨声欸乃。
何雨住从包里——实则是从旁人看不见的某处——取出些零嘴,一样样递给许晓楠。
水光潋滟,不时有鸟影掠过天际,清澈的湖水中几尾小鱼悠然摆尾。
许晓楠望着这些,心头那点郁结不知不觉散去了,话也多了起来,轻声细语地说起许多琐碎的欢欣。
两个钟头悄然溜走。
岸边传来催促的哨音,两人相视一笑,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船划回码头。
工作人员瞥来略带不耐的一眼,他们只当未见。
何雨住问了许晓楠家所在大院的位置,离此地不过一刻钟步程。
他决定送她回去,顺道认认路,往后也好寻人。
回去的路上,他没再牵她的手。
一则许晓楠不肯,二则这年月,即便是夫妻,也少有人敢在街上明目张胆地牵手并行——谁都怕被戴红袖章的人唤去谈话。
两人走得极慢。
何雨住默默想着,若能这样陪她走上一生,倒也很好。
许晓楠时而低头踢开路上的小石子,时而又轻快地蹦跳几步,忽前忽后,像林间偶然掠过的雀儿。
再长的路也有尽头。
本该一刻钟的行程,他们却磨蹭了半个多钟头,方才望见大院的门墙。
何雨住站在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前,目光扫过门口肃立的岗哨,心中隐约察觉到许晓楠的家世或许非同一般,但他并未开口询问。
记清此地的方位后,他本想上前与她轻轻拥抱作别,却被许晓楠笑着摇头躲开,转身便轻快地跑进了院门。
岗哨的警卫显然认得她,神色未动,却将视线转向何雨住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仿佛要刻意记住这张面孔。
归途中的何雨住步履轻快,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想起这一种种收获,心底泛起一阵明亮的喜悦。
四月悄然而至。
原食堂班长刘师傅正式退休,何雨住顺理成章接任了第二食堂的班长一职,每月多了两元补助,工资升到了三十七块五——在这年月已是一笔可观的收入。
张主任将他叫到办公室,又是一番满面红光的夸赞。
何雨住这些子不仅带着他侄子学做大锅菜,偶尔还点拨几道家常小炒,让张主任在厂里觉得脸上有光。
经过近两周紧锣密鼓的传授,张爱国与马华总算掌握了食堂大锅菜的基本要领,何雨住得以从每颠勺的重复劳作中抽身,有了更多时间钻研厨艺,翻阅那些从图书馆借来的中医药膳典籍。
此刻他正仰躺在后厨那张旧藤椅上,手边是马华沏好的高碎茶,书页间飘散着药材与食物的古老智慧。
读完最后一页,他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——厨艺等级后的提升标记依然清晰,只是从6升至7所需的生命能量,已从原先的两千降为一千六百点。
看来万事万物,皆在相互牵连中悄然变化。
意识潜入随身空间。
这里的生灵已度过近乎现实两月的时光。
瓜果蔬菜纷纷结实展叶,玉米秆抽出了青穗,不少绿叶菜已然鲜嫩可食。
移栽的果树长势喜人,少数枝头甚至绽出点点花苞。
该找些蜜蜂进来授粉了——念头一起,他便不愿再等。
午后食堂事毕,何雨住安排好厨房事务,便乘车赶往紫竹院公园。
他在林木间寻觅多时,终于发现一窝野蜂,连巢带蜂一并移入空间。
往后,便有自产的野蜜可尝了。
寻蜂途中,他还偶遇一株野生葡萄藤,也顺手迁入空间——这年头,想吃口新鲜果子并不容易。
子如流水般平静淌过,转眼又是周末。
何雨住清早起身,照例锻炼、喂饱妹妹雨水,随后塞给她五元钱,在她气鼓鼓的跺脚声中笑着出门去了。
图书馆里,许晓楠穿着一件红色薄毛衣,身形曲线柔和清晰,下身是藏蓝长裤与一双锃亮皮鞋。
她静 ** 在晨光洒落的桌边,像一幅忽然活过来的画,成了今馆内最动人的风景。
许晓楠的目光不时飘向阅览室入口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。
每一个经过门廊的影子都让她的心跳漏上半拍——她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形出现。
少女的心思像初春的藤蔓,悄悄攀上心墙。
当何雨住踏进室内时,一抹茜红色的身影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前起伏的曲线上,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:这姑娘将来若是哺育婴孩,定不会缺了粮饷。
这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许晓楠察觉到他灼热的注视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身旁的空位。
何雨住在她身边坐下,木质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皂角清香飘进他的鼻腔。”许老师,”
他压低声音,“你今天瞧着不太一样。”
“啊?”
许晓楠下意识低头审视自己的衣着,从衣领到袖口都没发现异样,“哪里不一样了?”
何雨住将椅子挪近半尺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:“你今天格外好看。”
许晓楠怔住了,这句话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才品出滋味。
等她终于反应过来,脸颊顿时飞上两片红云。
“油嘴滑舌!”
她咬着下唇嗔怪道,手指已经精准地找到他腰侧的软肉,熟练地拧了半圈——这项技艺似乎每个姑娘到某个年纪都会无师自通。
“快看书吧,”
她收回手,语气里带着佯装的恼怒,“下午还得去北海公园取照片呢。”
何雨住翻动书页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当他又合上一本医典时,清脆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:“叮,中医技能提升至二级。”
他默念开启属性面板,生命能量的数值果然增长了不少。
【宿主:何雨住】
【年龄:二十二】
【生命能量:三千八百一十九】
【厨艺:六级(可提升)】
【中医:二级(可提升)】
【道家玄门太极长生功:二级(功效:强健体魄,过目不忘)】
【随身空间:二十亩(时间流速加速两倍)】
图书馆的老式座钟敲响十二下时,何雨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。
两人收拾好书本并肩走出大门,又来到上次那处僻静角落,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午餐,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息。
饭后,许晓楠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绒布盒子。”给,”
她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看你总没个计时物件,就从家里找了这块表。
谢谢你那些好吃的,还有上次的丝巾。”
何雨住打开盒盖,一块瑞士全钢腕表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,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”这太贵重了,”
他合上盖子往回推,“我不能收。”
“你这人!”
许晓楠按住他的手背,“不过是块旧表,我爸早就不戴了。
你别嫌弃就好。”
许晓楠将那块表不容分说地按进何雨住掌心,神情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何雨住低头端详手中物件,心头确实掠过一丝欣喜。
这表显然有些年岁了,款式古朴,倒像是从烽火岁月里留存下来的旧物。
至于她说什么父亲不再需要,何雨住全然不信——表壳光洁,机芯走音沉稳,分明是被精心呵护着的。
他在心底轻轻一叹,这滋味倒真不坏。
何雨住将装表的木匣收进包里,几步赶上走在前头的许晓楠,握住她的右手,又将表放了回去。
随后他卷起自己左袖,露出手腕,笑吟吟地望着她,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许晓楠颊边泛起薄红,有些手忙脚乱地替他戴表。
她微微垂首,几缕发丝从额前滑落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何雨住伸出另一只手,将那几缕头发轻柔地拢到她耳后,顺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:“我很中意。
多谢小许老师。”
最后那两个字,他稍稍拖长了音调。
许晓楠自他伸手拢发时便僵了动作,听到这话,脸上红晕更深,宛如一枚熟透的果子,鲜润得惹人注目。
何雨住望着那抹绯红,心中念头几转,终究按捺住了俯身亲近的冲动。
他怕唐突了这份未经世事的澄澈,想着还是该再等些时,待彼此更熟稔些才好。
思及此,心底不免浮起一丝淡淡的遗憾。
见她动作仍有些笨拙,何雨住便抽回手,不再为难她。
他自己三两下便戴妥了表,举起手腕晃了晃,故意逗她:“瞧,好看吧?这可是位顶好看的姑娘送我的——你可不许恼。”
许晓楠又羞又气,攥起拳头捶了他两下,觉得不解气,又伸手去拧他胳膊。
何雨住配合地倒吸凉气,连声讨饶,她这才松开。
其实那点力道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,不过是故意做出吃痛模样,好让她顺顺气罢了。
这一番小小的嬉闹过后,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薄幕似乎又淡去几分。
许晓楠心满意足地背起手,挺直腰背走在前面,步态轻快得像只巡视原野的小鹿。
她领着何雨住熟门熟路地穿街过巷,一路来到北海公园,径直朝上次拍照的老地方去。
取了相片,仍是黑白的。
照相师傅说若想添彩,可以手工着色——没错,便是用笔细细染上颜色,堪称绝活。
只是每张需多加一块钱。
许晓楠犹豫片刻,终究没舍得花这个钱。
何雨住看在眼里,心中悄然又添一分温软。
照片在许晓楠掌心微微发烫。
她垂眸望着影像里并肩的两个人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那笑意清澈透亮,仿佛孩童终于捧住了梦寐以求的糖果。
何雨住轻轻抽走其中一张,目光落在相纸上,心底只浮起最朴素的赞叹:真好看。
他用指尖点了点照片上许晓楠的侧影,凑近她耳边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戏谑:“认得么?这是我媳妇儿,俊不俊?”
话音未落,人已敏捷地退开两步,恰到好处地躲过了预料中那记带着羞恼的轻拧。
许晓楠在原地跺了跺脚,脸颊微热,一股甜丝丝的气息却在心口化开。
她偏过头,语气故意硬邦邦的:“谁是你媳妇儿?想得倒美,净做白梦!”
笑闹一阵,两人商量着去处,最后决定往王府井走走。
电影院的宣传栏颇为热闹,《洪湖赤卫队》、《红色娘子军》、《51号兵站》的名字依次排开,竟还有彩色动画片《大闹天宫》的上集。
何雨住买了票,很自然地牵起许晓楠的手,将她带进放映厅。
指尖相触的暖意让他心下安然,这偶尔的牵手,已成了他暗自珍惜的进展。
他们看的是《大闹天宫》。
何雨住也收起了旁的心思,专注地看向银幕。
那绚丽的色彩、灵动的线条,即便放在往后数十年的光阴里审视,也依然是动画史上巍然屹立的丰碑,担得起“不朽”
二字。
许晓楠看得入神,散场时仍意犹未尽,惋惜着只有上集,下集还得等上许久。
或许觉得未尽兴,她又去买了《洪湖赤卫队》的票。
这次换作黑白影像,何雨住的注意力便难以全然集中在故事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