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庭悬赏令,如一块巨石砸入三界这潭深水,激起滔天巨浪。
诛唐三葬,赐九千年蟠桃一枚,封天庭一品正神!
这赏格,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。九千年蟠桃,吃一颗与天地同寿,月同庚,乃是娘娘蟠桃园中的至宝,寻常金仙都难得一见。而天庭一品正神,更是位极人臣,执掌一方权柄,享万世香火。
自封神劫后,天庭神位早已稳固,寻常修士想入天庭,只能从最低阶的天兵、仙吏做起,苦熬资历。如今,却有一条通天捷径摆在眼前——一个取经的和尚。
一时间,三界暗流涌动。
有隐居深山、苦修万载的老妖出关,目露凶光;有占山为王、雄踞一方的魔王点兵,磨刀霍霍;甚至有些正道修士、散仙地祇,也动了心思,只是碍于脸面,尚未行动。
而火焰山,牛魔王的洞府,成了这暗流汇聚的第一个漩涡。
火焰山,八百里烈焰熊熊,终年不熄。
此山并非天生,而是五百年前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时,一脚踢翻太上老君炼丹炉,炉中几块火砖坠入凡间所化。砖中蕴含三昧真火本源,落地成山,烈焰焚天,将方圆千里化为焦土。
山中有洞,名“火云洞”,乃是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府邸。
这一,火云洞张灯结彩,妖气冲天。
洞府深处,盛宴已开。
主位之上,坐着一尊巨汉,身高丈二,头生一对弯曲牛角,面如黑铁,虬髯如戟,身穿锁子黄金甲,外罩大红披风,正是此间主人——平天大圣牛魔王。他左手搂着一位美艳妇人,那妇人身穿翠绿罗裙,头戴珠钗,眉眼含煞,手中把玩着一把芭蕉扇,正是铁扇公主。
下方两侧,摆着数十张桌案,坐满了奇形怪状的妖魔。有背生双翼的鹏魔王,有通体赤红的蛟魔王,有狮头人身的狮驼王,有象鼻长牙的禺狨王……皆是雄踞一方的妖族大圣。此外,还有各路山精野怪、魔道巨擘,粗略一数,竟有上百之众,个个妖气冲天,最弱的也有地仙修为。
“诸位兄弟!”牛魔王举杯,声如洪钟,“今能来我火焰山,是给我老牛面子!了这杯!”
“!”众妖举杯,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,牛魔王放下酒杯,环视全场,沉声道:“想必诸位都已收到天庭的悬赏令。诛唐三葬,得蟠桃,封正神!这等好事,千年难遇!”
洞中一静,所有妖魔眼中都露出贪婪之色。
鹏魔王尖声笑道:“牛大哥说得是!那唐三葬不过是个取经的和尚,就算有些本事,能强到哪里去?咱们在座哪位不是修行千年、万载的大圣?联手之下,碾死他如碾死蚂蚁!”
蛟魔王吐着信子,阴恻恻道:“蟠桃……嘿嘿,老子卡在金仙巅峰三千年了,若能得一枚九千年蟠桃,必能突破大罗!这和尚的人头,我要定了!”
狮驼王拍案:“个和尚,就能一步登天!这等买卖,不做是傻子!”
众妖纷纷附和,气盈洞。
牛魔王抬手,压下喧哗,朗声道:“那和尚的人头,老子要了!但老牛不贪,了那和尚,蟠桃归我,天庭正神之位,老子与诸位兄弟共享!从今往后,咱们妖族也能在天庭有一席之地,再不用躲躲藏藏,看那些仙佛的脸色!”
“好!”
“牛大哥仗义!”
“跟牛大哥了!”
群妖激动,摩拳擦掌。
铁扇公主依在牛魔王怀中,把玩着芭蕉扇,柔声道:“大王,那唐三葬能灵感大王,一拳打爆道祖法旨,怕是有些真本事。不可轻敌。”
“夫人放心。”牛魔王不屑道,“灵感大王不过是条金鱼,道祖法旨也只是道祖一缕神念所化。咱们在座上百位兄弟,个个都是刀山火海里出来的,联手布下‘万妖大阵’,便是大罗金仙来了,也要脱层皮!更何况……”
他眼中凶光一闪:“这火焰山是老子的地盘,山中三昧真火受我掌控,那和尚敢来,老子就把他烧成灰烬!”
“正是!”鹏魔王接口,“咱们已布下天罗地网,那和尚只要踏入火焰山百里之内,必死无疑!”
铁扇公主点头,不再多言,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忧色。
她总觉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那个一拳打爆道祖法旨的和尚……
真的是靠人多就能的吗?
火焰山脚下,三十里外,有家客栈。
客栈很破,土墙茅顶,招牌歪斜,上面写着“清风客栈”四个字,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。这种地方,本该早就关门大吉,可因火焰山阻路,南来北往的行人、商队不得不在此歇脚,等待偶尔出现的“凉风期”过山,所以客栈竟也勉强维持。
只是近,客栈格外冷清。
天庭悬赏令一出,谁都知道火焰山要出大事,有点脑子的早就绕道了,没脑子的……也不敢这时候来触霉头。
客栈大堂,只坐了一桌客人。
六个。
一个白衣和尚,四个奇形怪状的汉子,一个脚踩风火轮的孩童。
正是唐三葬师徒。
掌柜的是个瘦老头,蹲在柜台后,抱着算盘瑟瑟发抖,时不时偷眼瞟向那桌客人,尤其是那个白衣和尚——左金右紫的异色瞳,腰间缠着一条龙鳞缰绳,与传闻中一拳打爆道祖法旨的妖僧一模一样。
他后悔死了,早知道今天就不开门了。
“掌柜的,”那猪头人身的胖子拍桌子,“再来壶茶!要凉的!这鬼天气,热死老猪了!”
“来、来了……”掌柜的颤声应道,提着一壶茶,小心翼翼送过去,放下就想跑。
“等等。”白衣和尚开口,声音平和。
掌柜的腿一软,差点跪倒:“法、法师有何吩咐?”
“前面就是火焰山?”唐三葬问。
“是、是的……”掌柜的点头,“火焰山八百里,终年烈火,过不去。只有每年秋分前后,山中火势稍弱,吹起凉风,才能勉强通行。可现在才六月,离秋分还早……”
唐三葬点头,喝了口茶,又问:“山上是不是住着个牛魔王?”
掌柜的脸色煞白,连连摆手:“法师慎言!慎言!牛魔王乃是平天大圣,神通广大,这方圆千里都是他的地盘,说不得,说不得……”
唐三葬笑了,不再为难他,挥挥手。
掌柜的如蒙大赦,连滚爬回柜台后,缩成一团。
“师父,牛魔王那厮摆明了要拿咱们的人头去换赏。”孙刑者抓了把花生米,一粒粒丢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,“火云洞现在妖气冲天,少说聚了上百个妖怪,个个都不是善茬。咱们是直接打上去,还是……”
“打上去多累。”唐三葬放下茶杯,望向窗外那映红半边天的火焰山,异色瞳中光芒流转,“听说牛魔王是妖族大圣,修炼万年,肉身成圣,血肉中蕴含磅礴精气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肉应该很筋道。”
五个徒弟一愣。
唐三葬转头,看向诛八界,温和道:
“老猪,会烤全牛吗?”
诛八界猪眼瞪圆,随即狂喜:“会!太会了!师父,烤全牛老猪最拿手!先用秘制调料腌制三天三夜,再架在火上慢烤,外焦里嫩,一口下去,满嘴流油,精气冲顶,那滋味……”
他说得唾沫横飞,旁边杨戬、哪吒都听得嘴角微抽。
孙刑者抓耳挠腮:“师父,真要烤牛魔王?那厮是俺老牛结拜兄弟,当年在花果山,一起喝酒吃肉,大闹天宫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唐三葬看他。
孙刑者咧嘴一笑:“所以俺知道他原形是头夔牛,肉质紧实,烤着吃最好!就是骨头太硬,得用三昧真火慢慢煨,把骨髓都煨出来,那才叫香!”
“……”杨戬扶额。
哪吒跃跃欲试:“我去拾柴!要什么柴?桃木辟邪,枣木生香,松木烟大,柳木阴气重……”
勿净默默从包袱里掏出烤架、铁钎、调料罐,摆了一桌。
唐三葬满意点头: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今晚,吃烤全牛。”
他起身,走向客栈外。
“徒弟们,上山。”
“宰牛,生火,开饭。”
火焰山,山道。
热浪如实质,扑面而来,吸入口鼻,灼得肺叶生疼。地面滚烫,沙石都被烤得通红,踩上去“滋滋”作响,冒起青烟。寻常凡人到此,不消片刻就会被烤成人。
可师徒六人走在山道上,如履平地。
唐三葬白衣不染,周身三尺自成领域,热浪不得近。五个徒弟也各施手段,孙刑者火眼金睛,不惧烈焰;杨戬八九玄功,万法不侵;哪吒本是莲花化身,无惧水火;诛八界和勿净修为稍弱,但有唐三葬领域庇护,也无大碍。
行至半山,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啸:
“呔!来者可是妖僧唐三葬?!”
山道拐角,转出一队妖兵,约莫百人,为首的是个狼头妖将,手持钢叉,獠牙外翻,恶狠狠盯着师徒六人。
唐三葬脚步不停,继续前行。
“站住!”狼头妖将厉喝,“此乃平天大圣牛魔王地盘,擅闯者死!识相的,乖乖束手就擒,跟俺去见大王,或许能留个全尸!”
唐三葬抬眼,看了他一眼。
左眼金光一闪。
“噗。”
狼头妖将,连带着身后百名妖兵,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,当场炸成团团血雾,连惨叫都未发出。
血雾弥漫,很快被高温蒸发,化作腥臭青烟,消散无形。
山道恢复寂静,仿佛那队妖兵从未存在过。
唐三葬脚步未停,继续向上。
孙刑者咂咂嘴:“师父,您下手太快了,俺老孙还没活动筋骨呢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唐三葬淡淡道,“山上多的是。”
果然,没走多远,前方又涌出数队妖兵,密密麻麻,怕是有上千之众,将狭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。这次领头的,是三个妖王——一个人身,一个熊头人身,一个蛇头人身,皆有天仙修为。
“妖僧!我兄弟,拿命来!”妖王怒吼,现出原形,乃是一头三丈黑虎,扑而来。
熊头妖王捶咆哮,化作五丈黑熊,一掌拍下,地动山摇。
蛇头妖王口吐毒雾,那毒雾腥绿,触之即腐,连山石都被蚀出坑洞。
这次,没等唐三葬出手,五个徒弟动了。
“嘿嘿,让俺来!”孙刑者金箍棒一晃,化作千丈巨柱,横扫而出,将那黑虎、黑熊,连同后方数百妖兵,一同扫飞,惨叫着坠入山下火海。
杨戬三尖两刃刀一刺,刀光如电,穿透毒雾,将蛇头妖王钉在山壁上,天眼神光一扫,妖王惨叫化为飞灰。
哪吒脚踩风火轮,混天绫一卷,缠住数十妖兵,一勒,尽数绞。乾坤圈飞出,砸倒一片。
诛八界九齿钉耙一抡,罡风呼啸,将妖兵卷上半空,又狠狠砸下,骨断筋折。
勿净最是沉默,也最是狠辣,月牙铲化作乌光,在妖群中穿梭,所过之处,残肢断臂横飞,无一合之敌。
不过片刻,上千妖兵,三位妖王,尽数伏诛。
山道被血染红,又被高温蒸,结成厚厚的黑色血痂,踩上去“咔嚓”作响。
师徒六人踏血而行,面色如常。
仿佛的,不是妖,是蝼蚁。
火云洞,宴已至酣。
忽然,有小妖连滚爬进来,惊慌道:“大、大王!不好了!那和尚打上山了!第一道关卡的狼先锋,被那和尚看了一眼,就、就炸了!第二道关卡的三位妖王和上千兄弟,也被他那几个徒弟光了!”
洞中一静。
牛魔王放下酒杯,面色阴沉:“到哪了?”
“已、已过黑风岭,快到火云洞了!”小妖颤声。
“好快的速度。”鹏魔王眯起眼,“看来那和尚,确实有些本事。”
“有本事才好。”蛟魔王吐着信子,“起来,才过瘾。”
牛魔王缓缓起身,身上锁子黄金甲铿锵作响,大红披风无风自动。他提起靠在桌边的混铁棍——那棍子碗口粗,丈二长,通体乌黑,重一万三千五百斤,与孙悟空的金箍棒同出一炉。
“诸位兄弟,”牛魔王声如闷雷,“正主来了。”
“随我出洞,会会那和尚。”
“看看是他的拳头硬,还是老子的棍子狠!”
“好!”
众妖轰然应诺,各持兵刃,气腾腾,涌出火云洞。
洞外,是一片宽阔平台,以黑石铺就,可容万人。平台尽头,便是万丈悬崖,下方是翻滚的岩浆火海。
牛魔王率众妖立于平台中央,列开阵势,静候来敌。
不过盏茶功夫,山道尽头,出现六道身影。
为首者,白衣如雪,左金右紫异色瞳,腰间龙鳞缰绳泛着冷光。
正是唐三葬。
他身后,五个徒弟一字排开,或扛棒,或提刀,或踩轮,或拎耙,或持铲,个个煞气冲天。
两相对峙,空气凝固。
“牛魔王?”唐三葬目光落在主位那尊巨汉身上,上下打量,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,“嗯,体格不错,膘肥体壮,烤出来应该好吃。”
牛魔王面皮一抽,怒极反笑:“秃驴!死到临头,还敢口出狂言!今这火焰山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唐三葬摇头:“葬身之地?不,是烤牛之地。”
他指向牛魔王,对身后的诛八界道:
“老猪,看好了,这就是今晚的主菜。待会下手轻点,别打坏了肉质。”
诛八界猪眼放光,连连点头:“师父放心,老猪晓得!这牛一看就是上等货色,皮厚肉紧,得先用料酒腌制,再用文火慢烤,锁住肉汁……”
“找死!”牛魔王彻底暴怒,混铁棍一抡,卷起狂风,砸向唐三葬!“给老子死——!”
这一棍,势如泰山压顶,棍未至,罡风已刮得平台飞沙走石,不少修为稍弱的小妖站立不稳,踉跄后退。
然而——
唐三葬只是抬了抬手。
右手五指张开,对着砸来的混铁棍,轻轻一握。
“铛——!!!”
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群山,震得不少小妖耳膜破裂,惨叫倒地。
牛魔王那足以开山裂地的一棍,竟被唐三葬单手握住,纹丝不动。
“就这?”唐三葬歪了歪头。
牛魔王瞳孔骤缩,想要抽回混铁棍,可那棍子如同焊在对方手中,任凭他如何发力,竟撼动不了分毫。
“松手!”牛魔王怒吼,双臂肌肉贲张,妖力爆发,混铁棍乌光大放,重逾万钧,可依旧无法挣脱。
唐三葬叹了口气:“太弱。”
他手腕一抖。
“咔嚓。”
混铁棍,这件伴随牛魔王征战万载的神兵,竟从中断裂,碎成两截!
牛魔王手握半截断棍,踉跄后退,虎口崩裂,鲜血淋漓。他呆呆看着手中断棍,又看看唐三葬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的混铁棍,乃是用北海玄铁之精,辅以星辰砂,在八卦炉中煅烧九九八十一年而成,重一万三千五百斤,坚不可摧,便是大罗金仙挨上一棍,也要骨断筋折。
可现在,竟被人单手捏断了?
这和尚的肉身,究竟是什么做的?!
“大王!”铁扇公主惊呼,连忙摇动芭蕉扇,对着唐三葬猛地一扇!
“呼——!”
阴风骤起,鬼哭神嚎!
那风并非寻常之风,而是先天阴风,专克一切阳火、真火、三昧真火,更能吹散元神,冻结魂魄。寻常真仙被这风一吹,也要魂飞魄散。
阴风过处,平台地面结出厚厚冰霜,不少小妖被余波扫中,当场冻成冰雕,而后碎裂,化为齑粉。
然而,那阴风吹到唐三葬面前三尺,却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墙壁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唐三葬甚至抬手,掸了掸僧衣上并不存在的冰屑。
“芭蕉扇?”他看向铁扇公主,点了点头,“先天灵宝,不错。”
“可惜,用的人太弱。”
他迈步,朝着铁扇公主走去。
铁扇公主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,手中芭蕉扇疯狂摇动,一扇、两扇、三扇!
阴风呼啸,化作九条黑龙,张牙舞爪,扑向唐三葬。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被冻结,出现道道黑色裂痕。
唐三葬不闪不避,任由九条阴风黑龙撞在身上。
“砰砰砰砰——!!!”
连续九声闷响,黑龙炸碎,阴风倒卷。
唐三葬连衣角都没动一下。
他已走到铁扇公主面前,伸手,握住芭蕉扇的扇柄。
“这扇子,本座收了。”
用力,一扯。
铁扇公主死死抓住扇子,不肯松手,尖叫道:“这是我的本命法宝!你敢!”
“本命法宝?”唐三葬点头,“那更好。”
他松手,然后,握拳。
一拳轰在芭蕉扇上。
“轰——!!!”
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那件自开天辟地便存在的先天灵宝,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这一拳打得扇骨断裂,扇面破碎,化作无数碎片,四散飞溅!
“噗——!”铁扇公主如遭雷击,仰天喷血,本命法宝被毁,她元神遭受重创,气息瞬间萎靡,瘫软在地。
“夫人!”牛魔王目眦欲裂,扔掉断棍,现出原形,竟是一头身高百丈、头如山岳的夔牛!它通体青黑,只有一足,仰天怒吼,声震千里:
“秃驴!老子跟你拼了——!”
牛魔王现出本体,妖力再无保留,金仙巅峰的修为彻底爆发!它独足一踏,地动山摇,平台裂开无数缝隙,下方岩浆喷涌而出,化作火柱,将整个平台化为火海。
它张口,喷出三昧真火本源,那火呈青、白、紫三色,乃是太上老君炼丹炉中的神火,可焚尽万物,便是大罗金仙沾染一丝,也要被烧成灰烬。
三昧真火与岩浆火海融合,化作一片火之炼狱,将唐三葬师徒彻底淹没。
“大哥发威了!”
“那和尚死定了!”
众妖欢呼。
然而,火海之中,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本座赶时间。”
然后,一拳。
简简单单,普普通通的一拳。
可这一拳打出,漫天火海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,猛地一滞,而后倒卷,反扑向牛魔王!那足以焚尽万物的三昧真火,此刻竟温顺如绵羊,在拳意牵引下,化作一条火龙,狠狠撞在牛魔王口。
“嗷——!!!”
牛魔王惨嚎,百丈身躯被火龙贯穿,口破开一个大洞,前后透亮,鲜血如瀑布般倾泻,落入下方岩浆,发出“滋滋”声响。
它那坚不可摧的夔牛之躯,在这一拳面前,如同纸糊。
牛魔王踉跄后退,独足踩碎大片山石,最终支撑不住,轰然跪地,将平台砸出一个巨坑。
唐三葬踏火而出,白衣依旧,纤尘不染。
他走到牛魔王面前,抬脚,踩在牛魔王那颗如小山般的脑袋上。
“听说你是妖族大圣?”
牛魔王口鼻溢血,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,却动弹不得。
唐三葬俯身,拍了拍牛头,如同在拍一头待宰的牲畜。
“肉确实不错。”
他转身,对早已看呆的诛八界道:
“老猪,架火,准备烤全牛。”
“是、是!”诛八界回过神,连忙和勿净一起,支起烤架,生起篝火。
那火,用的是牛魔王喷出的三昧真火本源,温度奇高,寻常金属靠近即化,可烤架是勿净的月牙铲所化,倒也撑得住。
“不、不要……”铁扇公主挣扎爬起,哭求道,“圣僧饶命!饶大王一命!妾身愿献上所有宝物,愿为奴为婢,只求圣僧饶大王不死!”
唐三葬看了她一眼,温和道:
“扇子坏了,你会修吗?”
铁扇公主一愣。
“不会的话,”唐三葬补充,“本座送你去见阎王,让他教你。”
铁扇公主面如死灰。
“师父,牛魔王太大了,烤架放不下。”诛八界挠头。
“变小点。”唐三葬踢了踢牛头。
牛魔王不敢违逆,忍痛缩小身躯,化作一头寻常水牛大小,只是口那个大洞依旧恐怖,鲜血汩汩。
诛八界熟练地捆住牛蹄,架到烤架上,开始抹调料、刷油。勿净在一旁添柴控火。
孙刑者、杨戬、哪吒,则将剩下的妖魔团团围住。
“你们……”鹏魔王声音发颤。
“是自己滚,还是留下当配菜?”孙刑者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。
众妖对视一眼,不知谁先喊了声“跑啊”,顿时作鸟兽散,朝着四面八方逃窜。
“想跑?”杨戬冷笑,额间天眼睁开,神光如网,罩向众妖。哪吒脚踩风火轮,追逃得最快的几个妖王。
一时间,火焰山上惨叫连连,血雨倾盆。
不过半炷香,上百妖魔,逃掉的不足三成,余者尽数伏诛。
平台之上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唯有烤架前,一片“祥和”。
诛八界哼着小调,转动烤架,牛魔王被烤得“滋滋”冒油,肉香混合着调料香气,弥漫开来。它还没死,金仙之躯生命力顽强,可正因如此,痛苦更甚,每一寸血肉被炙烤的痛楚,都清晰传入神魂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铁扇公主瘫在一旁,双目空洞,泪已流。
“师父,火候差不多了。”诛八界切下一块外焦里嫩的牛肉,递给唐三葬。
唐三葬接过,咬了一口,细细咀嚼,点头:
“肉质紧实,有嚼劲,精气充沛。不错。”
他又切下一块,扔给孙刑者:“尝尝,你结拜兄弟的肉。”
孙刑者接过,也不客气,大口撕咬,含糊道:“香!比当年在花果山吃的那些凡牛强多了!二哥,三太子,你们也尝尝!”
杨戬和哪吒对视一眼,终究接过,默默吃了起来。
勿净也分到一块,蹲在一旁,默默啃食。
铁扇公主看着这一幕,看着自己丈夫被生生烤熟,被分食,终于崩溃,嘶声尖叫:
“!你们是——!”
唐三葬看了她一眼,没理会,继续吃肉。
待吃饱喝足,牛魔王已被烤得八分熟,奄奄一息。
唐三葬擦了擦手,走到烤架前,看着只剩一口气的牛魔王,淡淡道:
“本座不你。”
牛魔王浑浊的眼珠动了动。
“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唐三葬抬手,一点金光没入牛魔王眉心,“从今起,你为本座坐骑。若敢有异心,神魂俱灭。”
那是比“度化咒”更霸道的“禁神咒”,源自佛门最隐秘的控神之术,一旦种下,生死皆在施术者一念之间。
牛魔王身躯颤抖,最终垂下头颅,表示臣服。
唐三葬又看向铁扇公主。
“至于你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本座缺个扇扇子的。”
铁扇公主惨笑:“芭蕉扇已毁……”
“会修吗?”唐三葬问。
“不会。”铁扇公主摇头,“此扇乃先天灵所化,三界之内,除道祖外,无人能修。”
“那就学。”唐三葬淡淡道,“本座给你十年时间,重炼一把扇子。炼不出,你也就没用了。”
铁扇公主浑身一颤,伏地叩首:“妾身……遵命。”
唐三葬挥手,解了她部分禁制,让她恢复些许法力,足以自保。
“走了。”他翻身骑上烤得半熟、此刻被强制愈合伤口、勉强能走的牛魔王,对徒弟们道。
“师父,这火焰山……”诛八界指了指还在燃烧的群山。
唐三葬抬头,望向火焰山主峰,那里是火砖坠落的核心,三昧真火本源所在。
他抬手,对着主峰,一拳轰出。
拳意如龙,贯穿山体。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地动山摇,主峰崩塌,无数火砖炸碎,其中三昧真火本源被拳意强行抽取、压缩,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三色火珠,落入唐三葬手中。
火焰山,熄灭了。
八百里烈焰,顷刻间消散,只留下焦黑的山体,与袅袅青烟。
天空,下起了雨。
是火焰山熄灭后,水汽凝结而成的雨,淅淅沥沥,浇在焦土上,升起道道白烟。
三界之内,无数大能心有所感,望向火焰山方向,神色各异。
灵山,大雷音寺。
缓缓睁眼,低诵佛号: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金蝉子,你这一路,葬的不仅是妖,是仙,是佛……”
“更是这天地间的,规矩。”
师徒六人,不,现在是七人一牛,下了火焰山。
牛魔王化作寻常水牛大小,驮着唐三葬,沉默前行。它口的伤口已愈合,但被烤熟的部分皮肉还未完全恢复,散发着诡异的肉香。铁扇公主默默跟在后面,神情麻木。
诛八界打着饱嗝,嘀咕道:“师父,牛魔王现在是坐骑了,那以后还吃不吃牛肉?”
唐三葬瞥了身下坐骑一眼,淡淡道:“看它表现。”
牛魔王浑身一颤,走得更稳了。
“下一站是哪?”哪吒问。
杨戬天眼观气,望向西方,沉声道:“前方六百里,是祭赛国。国中有座金光寺,寺中宝塔供奉着一颗舍利子,夜放霞光,昼喷彩气,乃国之祥瑞。但三年前,舍利子被盗,宝塔蒙尘,祭赛国遂被邻国欺凌,国王迁怒僧众,国内僧人苦不堪言。”
“舍利子?”唐三葬挑眉,“谁的舍利?”
“传闻是上古佛门一位大德所留,蕴含无量功德。”杨戬道,“但据我天眼所观,那舍利子被盗,乃是内贼所为。如今应在祭赛国东南三千里外的碧波潭,被一群妖龙所占。”
“妖龙?”孙刑者来了兴趣,“什么来头?”
“为首的自称‘万圣龙王’,乃是一条九头虫得道,修为已至金仙。”杨戬道,“它有个女儿,名万圣公主,貌美如花,心狠手辣。三年前,正是她潜入金光寺,盗走舍利子,献给她父亲修炼邪功。”
唐三葬点头:“那就去祭赛国,看看。”
“师父,”诛八界搓着手,“那九头虫……听说一个头就能炼一炉大补丹,九个头……”
“清蒸、红烧、炖汤,随你。”唐三葬摆手。
“好嘞!”诛八界眉开眼笑。
一行人继续西行。
身后,火焰山余烬未冷,焦土千里。
而前方,祭赛国的风雨,已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