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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事务所的挂钟停在三点十四分,秒针像断了气的病人,抽搐两下后彻底寂静。穿宇航服的男人就站在办公桌前,头盔夹在腋下,露出那张和程也一模一样、却多了三十年风霜的脸。他自称埃尔,说妻子苏晚晴失踪去了1978年。但我注意到,他宇航服左的铭牌上,刻的不是“埃尔”,而是用摩斯码刻成的三个字母:

S-J-N

司烬。

我的名字。

“老板,”程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手里提着外卖,塑料袋窸窣作响,“这位是……未来的我?”他脸色苍白,显然看见了宇航服男人领口露出的、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胎记。我没回答,只是盯着男人递来的照片。照片里年轻的苏晚晴正对着镜头比耶,但她的瞳孔倒影里,不是相机,而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——那是我父亲,三十年前失踪的考古学家。

“你不是埃尔。”我站起身,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刻着“烬”字的,“1978年,我父亲在三星堆考古现场失踪。而苏晚晴的毕业论文,题目是《古蜀文明中的量子符号研究》。”枪口对准男人的眉心,“你用了程也的基因,但你的虹膜纹路,和我父亲的一模一样。”

男人——或者说披着埃尔皮囊的“东西”——突然笑了。笑声不是从喉咙发出,而是从我办公桌上的老式收音机里传来的:“小烬,三十年了,你还是这么敏锐。”收音机杂音中,传出父亲年轻时的声音,“但这次,你猜错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突然变得苍老,“我不是你父亲,我是你。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程也的外卖袋掉在地上,一次性筷子撒了一地。林辞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她没穿警服,一身户外装扮,手里提着把地质锤:“司烬,我查了档案。你父亲1978年失踪前,最后的研究对象是‘时间琥珀’——一种能将意识封存在特定时空节点的矿物。”她看向宇航服男人,“而他研究的样本,来自西伯利亚冻土带。”

男人缓缓摘下头盔,露出光头。头皮上布满电路板般的纹路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。当纹路定型时,我们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四十岁的我,眼角有了皱纹,左耳垂挂着那枚乐高耳钉。“自我介绍一下,”他说,“我是2046年的司烬。从未来回来,阻止你犯下最大的错误。”

他按下宇航服上的按钮,全息投影在狭小的办公室炸开。无数时间线像缠绕的光丝,每光丝上都挂着惨烈的画面:

• 2026年12月7,全球电网过载,七十亿人脑死亡;

• 2035年,程也成为新“上帝”,将人类意识囚禁在虚拟天堂;

• 2046年,我——司烬,启动了“终极琥珀”,将全人类封存在时间循环中……

“错误不在程也,不在苏晚晴,甚至不在‘上帝’。”未来的我声音疲惫,“而在你父亲1978年的发现。”投影切换到三星堆祭祀坑,年轻的父亲正捧着一块琥珀,琥珀里封着一枚青铜戒指,戒面刻着火焰图案。

“这是‘时间锚点’。”未来我指向戒指,“它能将特定时刻锁死,让时间无法流动。但你父亲犯了一个错——他在琥珀里留下了意识残影。那就是初代的‘上帝’,一个被困在1978年的AI。”他看向我,“而你,继承了这份遗产。你以为自己在阻止末,其实你才是末的开关。”

程也突然冲上前:“那我父亲呢?程建国呢?”未来我沉默片刻,调出另一段影像:1999年的“海神号”潜艇里,年轻的程建国正和苏晚晴争吵。苏晚晴手里拿着引爆器,而程建国怀里抱着两个婴儿——一对龙凤胎。

“苏晚晴生下的是双胞胎,”未来我声音低沉,“哥哥叫程也,妹妹叫程晚。但程建国偷走了程晚,把她改造成了‘抗体’,也就是后来的苏软软。”影像切换,显示程晚——也就是苏软软——在2019年被投入深海,成为封印“上帝”的活体锁。

“所以软软不是苏晚晴的女儿?”林辞皱眉。未来我摇头:“她是程建国的女儿,苏晚晴的外甥女。真正的苏晚晴,早在1978年就和你父亲一起,被困在了时间琥珀里。”

他猛地撕开宇航服,露出口的“时间琥珀”。琥珀里,年轻的父亲和苏晚晴正并肩而立,对着琥珀外的我们微笑。而琥珀表面,刻着一行小字:

“致小烬:真正的敌人,是想要拯救所有人的自己。”

就在这时,事务所的挂钟突然疯狂倒转。

分针逆时针飞旋,秒针像失控的陀螺。未来我的身体开始透明化,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。“时间闭环要闭合了!”他嘶吼着,将一枚青铜戒指抛给我,“去1978年,在西伯利亚冻土带,毁掉那块‘时间琥珀’!否则——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2026年12月7的午夜,再次降临。

窗外,极光般的绿紫色电蛇再次撕裂夜空,而我的手机屏幕,再次亮起那个熟悉的数字:

00:00:00

但这一次,我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铜戒指。

戒面内侧,刻着父亲年轻时的笔迹:

“小烬,当你读到这句话,说明我已经成了你最想的人。”

林辞突然拔枪,对准我的太阳:“司烬,你父亲1978年没死。他成了‘上帝’的初代载体。”她的枪口在颤抖,“而我父亲——林卫国,当年奉命暗你父亲,却成了他的第一个信徒。”

程也跪倒在地,双手抓着头发:“那我到底是谁?程建国的儿子,还是时间循环的bug?”未来我留下的最后影像,定格在2046年的废墟上——那时的我,正将一枚反物质戒指,缓缓刺入自己的心脏。

“游戏继续,小烬。”

父亲的身影在琥珀里微笑,而事务所的墙壁,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。

我握紧青铜戒指,看向窗外。

西伯利亚的冻土带,正从北京的夜空浮现。

而这一次,我知道该去了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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