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李振正式到丞相府报到。
主簿这个位置，说白了就是高澄的秘书。
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文书、起草公文、整理档案，偶尔帮高澄跑跑腿，传传话。
活儿不难，但琐碎。
李振智力值满级，处理这些东西跟玩儿似的，别人一天不完的活儿，他两个时辰就搞定了。
但他不傻，故意放慢了速度，让自己看起来跟其他人差不多。
太出挑了不是好事，枪打出头鸟。
丞相府的属官不少，各色人等都有。
李振是新人，又是靠着一篇文章被高澄赏识上位的，自然有人看不惯他。
上任第一天，就有人来找茬了。
一个叫陈元正的参军，三十来岁，面相刻薄，是丞相府的老人了。
他拿着一份公文往李振桌上一拍，语气很冲：“这是丞相要的文书，今天之内必须写好。李主簿，你刚来，别拖后腿。”
李振拿起公文看了看，是一份征兵令，要求各州郡限期征调民夫两万人，用于修缮邺城城墙。
他扫了一遍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份征兵令写得有问题。措辞太严厉，期限太紧，而且没有说明征调的民夫由谁出粮、出粮多少。
这要是发下去，底下的官员为了完成任务，肯定要巧立名目盘剥百姓，到时候又是一场民怨。
“陈参军，这征兵令的措辞要不要再斟酌一下？”李振把公文放下，语气平淡，
“期限三个月太紧了，各州郡来回路上就得一个月，实际活的时间只有两个月，两万人修城墙，时间不够。而且民夫的粮草由谁出，公文里没写清楚。”
陈元正脸色一沉：“你一个刚来的主簿，懂什么？这是丞相的意思，你照办就行了。”
李振没说话，但他也没动笔。
陈元正看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，更来气了：
“李主簿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写了一篇好赋，就能在丞相府指手画脚了？我告诉你，这里不是文会，写文章好没用，得会办事！”
声音不小，周围几个属官都看了过来，有看热闹的，有幸灾乐祸的。
李振站起来，看着陈元正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“陈参军，我说的是公事，不是私人恩怨。这份征兵令发下去，出了问题，是你担责任还是我担责任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去——
高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，穿着一身便服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靠在门框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的人。
陈元正脸色一变，赶紧行礼：“丞相。”
高澄没理他，走进来拿起那份征兵令看了看，然后看向李振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，再说一遍。”
李振把征兵令的问题又说了一遍，条理清晰，有理有据。
高澄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看向陈元正。
“这份公文是谁起草的？”
陈元正的脸色白了：“是……是下官。”
高澄把公文往他脸上一扔：“重写。
期限改成四个月，粮草的事写清楚，各州郡出一半，朝廷出一半。
措辞别那么冲，底下的那些人是狗，但你也不能天天踹他们。”
陈元正低着头捡起公文，脸红一阵白一阵，连声应是。
高澄转头看向李振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：“不错，第一天就知道动脑子。好好。”
说完，他摇着折扇走了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陈元正狠狠瞪了李振一眼，拿着公文走了。
其他属官看李振的眼神也变了，这小子，有丞相撑腰，不能随便得罪。
李振坐下来，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书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清楚得很。
今天这事儿，他赢了，但也结了个仇。陈元正在丞相府经营多年，门生故旧不少，以后少不了给他使绊子。
不过无所谓。
他来丞相府不是来交朋友的，是来攒资本、搞情报、等机会的。
小人物之间的勾心斗角，格局太小了，不值得他花心思。
他盯着的是更大的棋盘。
接下来的子，李振在丞相府站稳了脚跟。
他办事利索，脑子灵活，写的公文条理清晰、措辞得体，高澄对他越来越满意。
不到半个月，就开始让他接触一些核心事务，比如，关于西魏的军事情报。
东魏和西魏是死对头，两国之间连年打仗，谁也没占到便宜。
高欢在的时候还能压着宇文泰打，高欢一死，局势就微妙了起来。
高澄这个人，野心大，但能力不如他爹。
他急于建功立业来巩固自己的地位，最近一直在筹划对西魏的军事行动。
李振接触到这些情报之后，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。
他不能一辈子给高澄当秘书，他得有自己的势力。
自己的军队、自己的地盘、自己的人马。
而高澄对西魏的军事行动，就是他最好的机会。
只要他能在这场战争中立下战功，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自己的军队。
到时候，高澄想动他，也得掂量掂量。
但这事儿急不得，得一步一步来。
眼下最重要的事，是把李祖娥那边稳住。
李希宗那边已经答应拖一年，但高澄要是突然想起来给高洋说亲，李希宗一个太守也扛不住。
得想个办法，让高澄暂时忘了这档子事。
李振琢磨了两天，想出了一个主意。
高澄这个人，好色、好酒、好排场，最大的弱点就是贪图享乐。
只要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，他就不会想起给高洋说亲这种“小事”。
正好，李振手里有一样东西，能让高澄暂时忘了所有事。
那方蔡伦亲制的澄泥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