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宋嫣然的认亲晚宴,设在京城最奢华的顶层星空酒店。
这也是傅宴辞为了向所有人宣告她身份的盛大仪式。
下午三点,江妄踢开了杂物间的门,将一个精致的礼盒扔在我脸上。
“换上,晚上跟我们一起去酒店。”
我打开礼盒,里面是一件极其暴露的深V露背红色晚礼服。
这种款式,会把我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伤、电击斑和粗糙的缝合疤痕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我捏紧了礼服的边缘,声音沙哑:“我不去。”
江妄冷嗤一声,上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,强迫我仰起头。
“由不得你。今晚是嫣然正式踏入京圈的子,你作为沈家的‘好姐姐’,必须到场给她作配。”
“要是敢耍什么花样,我不介意现在就打断你另一条腿。”
他松开手,嫌恶地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,转身离开。
我看着镜子里形如枯槁的自己,默默拿起了那件礼服。
反正只剩最后几十个小时了,他们想看笑话,那就看个够吧。
晚上八点,宴会大厅灯火辉煌,衣香鬓影。
宋嫣然穿着由法国顶尖设计师耗时半年手工定制的白色高定礼服,宛如一只高贵的白天鹅,挽着傅宴辞的手臂入场。
沈知衍和江妄如同左右护法般跟在她身侧,满眼都是骄傲和宠溺。
而我,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里。
不合身的红色礼服挂在我皮包骨头的身体上,像个滑稽的小丑。
为了遮掩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疤,我只能一直佝偻着背,将长发死死披散在身后。
可即便如此,周围那些名媛千金的嘲讽声,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。
“这就是那个失踪了五年的沈大小姐?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了,活像个吸毒的。”
“你看她那畏畏缩缩的穷酸样,哪里比得上嫣然小姐半点风度。”
“听说她是因为嫉妒嫣然小姐,做尽了恶事,才被傅总送到乡下庄子反省的。现在看来,真是相由心生。”
我端着一杯白水,冷眼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宋嫣然。
她笑得温柔大方,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每一个前来巴结的人。
突然,她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了我身上。
一抹恶毒的算计在她眼底一闪而过。
她端着两杯香槟,款款朝我走来。
“姐姐,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,我敬你一杯吧。”
她将其中一杯香槟递到我面前,声音大得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“谢谢姐姐这五年来在‘乡下’为我祈福,我的身体才能恢复得这么好。”
我没有接那杯酒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。
宋嫣然眼眶瞬间红了,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姐姐还在怪我吗?我知道我抢了原本属于你的宠爱,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故意将手里的香槟往自己身上倾斜。
就在酒液即将泼到她那件昂贵高定上的瞬间,傅宴辞大步上前,一把揽住了她的腰,将她护在怀里。
“沈清月!”傅宴辞怒喝出声,眼神冷厉如刀,“你是不是疯了?大庭广众之下也敢泼嫣然?”
我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,这口黑锅就扣在了我头上。
“我没有。”我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“还敢狡辩!”江妄冲上前来,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白水,毫不留情地泼在了我的脸上。
冰冷的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,冲刷着我裂的嘴唇。
沈知衍拿出手帕,细心地替宋嫣然擦拭着本不存在的酒渍,转头看向我时,目光如看一团垃圾。
“你真是无可救药。原本以为五年的管教能让你收敛点,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是这么恶毒。”
周围的宾客纷纷指指点点,毫不掩饰对我的鄙夷和对宋嫣然的心疼。
宋嫣然躲在傅宴辞怀里,抽抽搭搭地哭着。
“宴辞哥哥,你们别怪姐姐了,肯定是我刚才没站稳。姐姐在乡下肯定受了很多苦,脾气不好是应该的。”
她越是这么说,那三个男人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厌恶。
傅宴辞冷冷地盯着我,语气冰冷刺骨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泼人,那就去大厅外面跪着,直到宴会结束为止。”
我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还剩24小时的倒计时。
没有争辩,没有求饶。
我拖着毫无知觉的左腿,在所有人嘲讽的目光中,一步一步走出了温暖的大厅。
初冬的夜风刺骨般寒冷,我穿着单薄的露背礼服,直挺挺地跪在酒店大门外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路过的侍应生和迟到的宾客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。
我感觉不到冷,也感觉不到屈辱。
我的心,早就死在了公海那个暗无天的水牢里。
不知跪了多久,一双手工定制的皮鞋停在了我面前。
我抬起头,对上了傅宴辞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木雕小熊,那是我在疯人院里,用吃饭的木勺一点点磨出来的。
每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就握着它,告诉自己,我的宴辞哥哥一定会来救我。
“这是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垃圾?”他厌恶地将木雕扔在地上。
“雕工粗劣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你就打算用这种破烂玩意儿,来博取我们的同情?”
我猛地扑过去,想要捡起那个木雕。
可江妄的脚却先一步踩在了上面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木雕在名贵的皮鞋下四分五裂。
“这种垃圾,就该待在垃圾桶里。”江妄冷笑着碾了碾脚尖。
我呆呆地看着那一地的碎木屑,仿佛看到了我这五年可笑的坚持。
“是啊,垃圾。”我低声呢喃着,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