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跟周姐说:“周姐,我最近胃不舒服,新品能不能少喝点?”
周姐看了她一眼:“小朱你脸色是不太好,行,你先别喝了,回头让小李试。”
朱雨沫点点头,继续活。
但胃里的那股恶心感并没有消失,反而还越来越严重。
以前只是早上恶心,现在变成了一天到晚都恶心。
闻到煮珍珠的味道恶心,看到牛恶心,连闻到隔壁包子铺的肉包子味都想吐。
外卖小哥老刘在走廊里遇到她,说:“朱姐,你最近瘦了好多,下巴都尖了。”
“是吗?可能是天气热,没胃口。”
“你脸色也不太好,快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“没事,可能就是肠胃炎。”
朱雨沫没当回事。
她这辈子没怎么生过病,感冒都很少,扛一扛就过去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,扛了两个星期,恶心没扛过去。
反而多了别的症状,那就是犯困。
以前她一天睡七个小时就精神抖擞,现在睡九个小时还是困。
上班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,有次煮珍珠的时候打了个盹,差点把手伸进锅里,被周姐拍醒了。
如果周姐不拍一下,她的手得烫成大猪蹄。
“朱雨沫!你告诉周姐,你是不是怀孕了?”周姐脱口而出。
朱雨沫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是不是怀孕了,又恶心又犯困,还瘦了,这不是怀孕是什么?我以前怀我儿子的时候就这样。”
朱雨沫站在吧台后面,盯着周姐看了五秒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
“因为……没有因为。就是不可能。”
周姐没再说什么,但看她的眼神明显是“你爱信不信”。
朱雨沫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了很久。
那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,她已经看了快两个月了,越看越像。
怀孕?不可能的。
她走了之后就没跟任何男人接触过,怎么可能。
她猛然坐起来了。
她已经好久没来大姨妈了。
算一算也有两个多月了。
她真是没脑筋,怎么会忘记自己的每个月的大姨妈呢。
“不可能的。”她对自己说,声音很大,大到隔壁的老刘敲了敲墙。
她躺回去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不会的,不可能,一定是肠胃炎。
一定是茶喝多了。
还有就是一定是最近太累了。
她翻来覆去了一整夜,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。
恶心没好转,反而更严重了。
她开始吃什么吐什么,早上喝口水都能吐出来。
周姐看她那样子,直接把手机递过来。
“去,去医院看看,你这个样子没法活,别把客人吓跑了。”
朱雨沫接过手机,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了。
医院是社区医院,就在茶店后面两条街,走路十分钟。
她挂了内科,坐在走廊里等着叫号。
走廊里有七八个人,有老头老太太,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有个小伙子捂着脸,可能是牙疼。
叫到她的号了。
她进了诊室,坐在医生对面。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,戴着口罩,只看得到眼睛。
“哪里不舒服?”
“恶心,犯困,没胃口,差不多三个星期了。”
“有没有其他症状?发烧?腹痛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最近有没有吃什么不净的东西?”
“没有,我每天吃的都一样。”
医生看了她一眼,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。“先去验个血吧。”
朱雨沫去抽了血,等了半个小时,拿到化验单。
她看了一眼,上面全是数字和箭头,也看不懂。
她把化验单拿回诊室,递给医生。
医生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月经多久没来了?”
朱雨沫愣了一下,然后回答:“快有两个月了,医生,请问我的身体没问题吧?”
医生把化验单转过来,指着上面一项数据:“HCG很高,你怀孕了。”
朱雨沫盯着那项数据,看了十秒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化验结果不会错,你怀孕了,两个月了,建议你去妇产科做个B超再确认一下。”
朱雨沫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医生看了她一眼: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孩子爸爸呢?”
“没有孩子爸爸。”
医生沉默了一下,没追问,把化验单递给她。
“去妇产科吧,三楼左转。”
朱雨沫拿着化验单走出诊室,站在走廊里。
她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顾聿腾,你是不是有毒?
人都走了,你还留个“纪念品”?
她站在走廊里,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,有人看了她一眼,有人没看。
她站了大概五分钟,然后去了三楼妇产科。
妇产科的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女医生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说话很慢。
“第一次怀孕?”
“嗯。”
“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?”
朱雨沫报了期,医生算了算:“九周左右,做个B超确认一下。”
B超室的医生让她躺在一张床上,往她肚子上挤了凉凉的凝胶,拿着探头在上面滑来滑去。
旁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。
“看到了吗?”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东西,“这是孕囊,这里面有个小白点,是胚胎,心跳也有了。”
朱雨沫偏过头,看着屏幕上那个小白点。
那个白点很小,大概只有一粒米那么大,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。
医生说那是心跳。
一粒米大小的小东西,有心跳。
她从B超床上下来,擦了擦肚子上的凝胶,拿着B超单子坐在走廊里。
走廊里有一排塑料椅子,她坐在最靠墙的那张,把B超单放在膝盖上。
黑白照片上,一个椭圆形的囊泡,里面有个模糊的白点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顺着脸颊滴在膝盖上。
她没有擦,就让它流。
旁边坐着的一个孕妇看了她一眼,递了一张纸巾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。
“第一次怀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