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的何雨柱,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,他自认为摸得透。
现在这个人却像隔了一层雾,明明很熟悉,却透着说不出的陌生。
“老易,刘海忠一大早敲门什么?什么事这么急?”
“还不是昨天答应借柱子钱买自行车的事。
柱子正在院子里等着呢。
刘海忠这是做给大家看,显摆他热心肠罢了。”
易中海觉得自己眼光毒辣。
在坐上管事大爷的位置之前,他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潜在的对手,就算对方是刘海忠这样的人。
既然当着众人的面答应了何雨柱,这件事就必须办成。
他不能落下说话不算数的名声,这和他一直经营的形象完全不符。
“吃了早饭再去吧,我这就做,很快就好。”
“不吃了,我到外面随便吃一口。
别让柱子等久了,既然答应了,就痛快点。”
易中海心里很不痛快,可事到如今,已经由不得他反悔了。
“行吧,早饭总得吃。
柱子这孩子也太‘实在’了,我们还能跑了不成?”
易李氏小声抱怨着,对何雨柱一早就来等着的做法很不满意。
“年轻人,心急也是正常的。
算了,不说了,我先过去。”
易中海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他是真不愿意借出这笔钱。
买自行车?又不是什么必须的东西。
怕上班迟到,早点起来不就行了?
好人难做啊。
他也没料到会被傻柱用这种方式架到高处,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说不出的奇怪。
可那孩子眼神里的诚恳又不像是装的。
傻柱能有这么深的心机?他不信。
或许是自己平时的言行,对他影响太深了吧。
他宁可相信石头能开花,也绝不相信那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、一筋的傻柱,会对他动什么心思!
“傻柱,是刘海忠让你来催我的?论辈分我是你叔,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,急什么?”
“易叔,你别误会,刘叔看我还没去上工,知道我在等你,这才顺口提了一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易叔,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,只要我能做到,绝对不推辞!”
“好。”
看着何雨柱拍着脯、眼里满是敬重的样子,易中海摇了摇头——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。
最近他总是心神不宁,看谁都像藏着算计,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。
傻柱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,再怎么说,性子总不会一夜之间全变了吧?
从银行取了钱交到何雨柱手里,易中海就匆匆赶去厂里,临走前少不了一番叮嘱。
至于许大茂,他本没放在心上。
何雨柱揣着钱直奔百货大楼。
这年月,自行车里最体面的还得是“永久”牌,说是国产自行车的脸面也不为过。
自从一九四九年底第一辆“永久”在上海杨浦试制成功,这个牌子就从那里销往全国各地。
而“凤凰”牌此时还叫“同昌”,要等到五八年公私合营成立上海自行车三厂,才会真正走进大家的视野。
选“永久”牌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那时候的自行车十分结实,都说能扛几百斤重物,是真是假不好说,但质量肯定靠得住。
“同志,永久牌自行车怎么卖?”
“你要买自行车?家里大人没一起来?”
售货员打量着眼前三个人——一个十七岁、一个十五岁,还有个才五六岁,这样的组合来买自行车,谁看了都觉得稀奇。
在那个年月,自行车是实打实的贵重物品,就算到了八十年代,很多家庭也未必买得起。
院子里能买得起车的人,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:易中海、刘海忠、许富贵……至于闫埠贵,眼下肯定买不起。
家里孩子一个接一个,光是吃饭的人就够他发愁的。
可这人精于算计,后来竟然成了院子里第一个凑齐自行车、收音机、电视机的人。
“三转一响”作为家境宽裕的标志,一直流行到七八十年代,也难怪售货员不敢轻易相信他们。
如今百货公司的售货员,还没到五五年后那么神气——公私合营之后,那才是人人羡慕的好工作。
“真的要买,大姐你看,钱都准备好了。”
何雨柱把军绿色的挎包转到身前。
这个包是他去年闹了好久才得到的,为此还挨了一顿打。
售货员的目光落在那一叠五万元面额的纸币上——这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最大面值。
她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,没想到他是真的来买自行车的。
“我们这里目前只有永久牌的,标价一百五十八万,你确定要吗?”
“确定,大姐。”
何雨柱稍微有点不自在,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售货员愣了一下,“大姐”这个称呼她还是头一次听到。
“噗——”
她差点笑出声,可看对方神情坦然,终究还是忍住了。
何雨柱叫出口就有点后悔,生怕这个称呼让人误会。
可看到售货员不但不生气,眼角反而露出笑意,才恍然想起这是后来才流行的叫法,现在没什么特殊含义。
售货员态度立刻热情起来,从里屋推出一辆已经装好的自行车。
这样的贵重商品,就连百货大楼也没多少存货,摆在外面的只有这一辆,其余的应该都收在仓库里。
“谢谢你,大姐。”
“你这小伙子,嘴倒是挺甜。”
售货员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姐姐,一时没注意就说出来了,你别介意。”
“行了行了,记得去派出所登记上牌。”
“好,大姐再见。”
“慢走。”
何雨柱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走出百货大楼,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,不停打量这个推车的年轻人和他身边的女孩。
或许在猜测这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孩子,目光里夹杂着羡慕和感慨。
“哥哥,让我坐上去,我现在就要坐!”
何雨水看到周围的人都盯着自行车看,迫不及待地拉了拉哥哥的衣角。
孩子的心思很简单,就是想早点体验这份被人关注的快乐。
“好,现在就让你坐。”
何雨柱笑着把妹妹抱起来,稳稳放在后座上。
“大姐,大姐,大姐……”
许大茂像是魔怔了一样,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,连自行车的事都抛到脑后了。
“大茂,大茂!”
“啊?柱子哥?”
许大茂茫然地抬起头,好像刚从梦里醒过来。
“叫你好几声了,发什么呆呢?”
“柱子哥,我今天可算长见识了!”
许大茂突然激动起来,“你真是太厉害了!我许大茂以后就跟着你学了!”
“学什么?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
“就刚才那句‘大姐’啊!这称呼叫得,又自然又亲切,我可算见识到了!”
何雨柱看着手舞足蹈的许大茂,推起自行车就往派出所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他可不想站在街边被人围观,这孩子怕是高兴得过头了。
派出所这个称呼,最早是在一九五零年出现的。
那时候公安机关把原来的公所、分驻所统一改叫这个名字,之后就一直沿用,再也没改过。
派出所办理牌照的过程十分顺利。
何雨柱交了五千元手续费,就领到一块崭新的红底车牌。
车横梁上被敲上了专属钢印,这个印记在派出所都有备案。
车牌上方是醒目的“京城”两个字,下方是一串数字:5101859——这就是何雨柱自行车的专属编号。
他向丰泽园请了假,载着许大茂和何雨水在城里转悠。
许大茂坐在后座上,笑得十分开心,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。
那些路过的年轻姑娘、小媳妇投来的目光,他看得清清楚楚,心里更是痒痒的。
可惜父亲一直不肯答应给他买一辆,不然哪还用愁结交女孩子?许大茂年纪虽小,心思却早就活络起来,男女之间的事在他脑子里想了无数遍。
现在他反倒盼着能早点成家。
自从和秦淮如有过那一次,娶妻的念头就扎了。
虽然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,可先办仪式、后补登记的人也不是没有。
往后再过些年,乡下先办婚礼后领证的习俗还很常见。
何雨水慢慢长大,总不能一直没人照顾。
眼下他一个男人带着妹妹还能应付,再过两年就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。
女孩子总有一些私密的事需要年长的女性提醒,他就算知道一点,终究也不是合适的人。
在外面逛了一整天,三个人分吃了一碗炸酱面,天色终于暗了下来。
何雨柱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许大茂这孩子闹着不肯下车也就算了,连何雨水也兴致勃勃。
他实在想不通,坐在那横梁上,屁股怎么会不难受?他却不知道,雨水偏偏就喜欢这种感觉。
虽然要时不时挪动身子缓解酸痛,她却一直眉眼弯弯。
何雨柱没办法,只好继续骑车。
幸好何大清早年没亏待过他,傻柱这副身子虽然不算精心养着,到底没饿过肚子,在同龄人里算是结实的。
不然这么折腾,就算中途歇了好几次,也未必撑得住。
许大茂好几次想接手骑一段,何雨柱都没答应——新车刚到手,万一摔了,漆面刮花了可要心疼。
四合院门口,许富贵沉着脸站在暮色里,盯着回来的许大茂,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搓着,这是他心里烦躁时习惯性的动作。
“许叔,你在这儿呢?”
何雨柱先开口打招呼。
“柱子,车子买好了?以后上工就方便多了。”
许富贵转向他的时候,神色缓和了很多,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,反倒让何雨柱有点不自在。
提到许大茂,许富贵的脸又明显阴沉下来。
“爸,你这是……”
许大茂凑上前。
“玩得还开心吗?”
许富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爸,我今天陪柱子哥提车去了,你不知道那场面——”
许大茂一开始说得眉飞色舞,慢慢却从兴奋中回过神来。
他发现父亲脸色特别难看,心里咯噔一下:自己没闯什么祸啊,怎么看着像是要动手的样子?
他不动声色地往何雨柱身后挪了半步,后背悄悄绷紧了。
何雨柱侧身让了一下,把许大茂重新推到许富贵的视线里。
许大茂转头投来一道哀怨的目光,何雨柱后背一凉——那张长脸上挤出这样的神情,不但没有稚气,反而让人心里发紧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怎么不接着说了?”
许富贵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爸,我知道错了。”
许大茂立刻低头认错。
“错在哪了?”
“是啊……我错在哪了?”
许大茂嘴上服软,心里却不停嘀咕。
刚才只顾着看路边走过的年轻姑娘,他哪还记得自己哪里不对。
“回家再说。
要不是路上碰到你们班主任,我还不知道你敢逃学。
走!”
许大茂赶紧向何雨柱使眼色求救。
何雨柱只是摊了摊手——父亲管教儿子,外人哪能嘴。
何况许大茂逃课是事实,挨顿教训也不冤枉。
“大茂,好好听许叔的话。
我要是早知道你今天不上学,绝对不会带你出来。”
何雨柱语气十分诚恳,“咱们院子里还没出过大学生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