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剑峰的桂花开得一盛过一，金蕊落了满地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连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甜香。
苏砚的闭关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封死茅草屋的门，只在屋外围了两重隔绝阵。不是他放松了警惕，是这一次闭关，比起突破境界，更重要的是磨平筑基道基上的毛刺，抚平斩刘赤时燃烧灵液留下的经脉暗伤，还有，摸清楚那行猩红的系统倒计时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。
他没有急于催动功法冲击境界壁垒，只是盘膝坐在石床上，神识沉入丹田，像个最耐心的匠人，一点点梳理着灵海里的每一缕灵气。
筑基初期的灵海，看似浩瀚澄澈，实则在突破那的仓促之间，留下了不少细微的滞涩之处。灵气运转到某些经脉节点时，总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卡顿，平里修炼或许看不出影响，可真到了生死搏之际，这千分之一息的卡顿，就足以致命。
【叮！宿主处于闭死关状态，20倍闭关闭悟生效！】
【筑基道基滞涩处修复进度：3%…7%…12%…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里缓缓响起，苏砚却依旧心平气和，没有半分急躁。他顺着灵气运转的轨迹，一点点打磨着道基，把那些仓促突破留下的瑕疵，尽数抚平。经脉里残留的暗伤，在温润的灵液滋养下，也一点点愈合，原本因为燃烧灵液变得脆弱的经脉壁，愈发坚韧莹润。
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，他没有刻意去算子，只是每出而修，落而息。偶尔神识归位，能听到屋外凌清瑶轻手轻脚的动静——她会把凉了的食盒换走，会扫净门前落下的桂花，会在隔绝阵外守上半个时辰，确认他无事，再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从不多言，也从不打扰，只把所有的妥帖，都藏在这些无声的细节里。
第七的傍晚，苏砚收了功，推开茅草屋的门时，正好撞见凌清瑶提着食盒过来。姑娘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劲装，鬓边别着两朵新开的桂花，手里的食盒还冒着热气，看到他开门，眼睛瞬间亮了亮，又很快掩去了欣喜，快步走了过来：“你出关了？正好，膳堂新做了莲子羹，还有你爱吃的糯米糕，还是热的。”
苏砚接过食盒，指尖触到食盒温热的壁面，心里微微一暖。他侧身让她进屋，给她倒了杯温水，才开口问道：“这几，宗门里没什么事吧？”
“能有什么事。”凌清瑶捧着水杯，坐在石凳上，笑着道，“全宗上下都把你当成定海神针，自从你就任客卿长老，外门弟子练剑都勤快了不少，连之前总惹事的张昊，都老老实实闭了关，说要以你为榜样，早突破筑基。”
她说着，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封封烫金的邀请函，放在石桌上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：“就是这些东西，快把宗主殿的门槛踏破了。东域各个大小宗门，还有那些世家望族，都派人送来了拜帖，想要求见你，还有不少想送弟子来拜你为师的，都被宗主拦下来了，按你的意思，全推了。”
苏砚扫了一眼那些拜帖，连翻都没翻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：“推了就好。我现在的修为，没资格收什么弟子，也没功夫应付这些应酬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他现在不过筑基中期的门槛都没摸到，连自己的道都还没走稳，哪里敢收徒传道。更何况，这些人拜的不是他苏砚，是“一剑斩金丹、剑阵退元婴”的苏仙师，是那个他装出来的、高深莫测的前辈高人。
一旦他们发现，这个所谓的仙师，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筑基修士，所有的追捧，都会瞬间变成反噬。
这点清醒，他从始至终都有。
凌清瑶自然懂他的顾虑，笑着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，所以提前就跟宗主打过招呼了，所有的拜帖一律婉拒，只说你闭死关修炼，不见外客。对了，还有六宗的会盟函，又送来了一次，措辞比上次更恳切，说东域魔愈演愈烈，务必请你前去主持大局。”
苏砚拿起那封联名函，指尖拂过上面的宗门印鉴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关于这七宗会盟，还有落霞宗，你查到什么了吗？”
他没有急着闭关，留了七的缓冲期，就是让凌清瑶去打探东域的消息。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，在决定去不去之前，必须先摸清对手的底牌。
凌清瑶的脸色微微严肃了几分，放下水杯，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叠薄薄的密信，递了过来：“查到了一些，只是线索很碎，还没摸到核心。我按你的意思，让宗门在东域各地的暗线，去查落霞宗近半年的动向，发现了不少不对劲的地方。”
苏砚接过密信，一封封拆开来看。凌清瑶坐在他身边，一条条给他梳理着查到的异常：
“第一，是半年前青石镇被屠之前，落霞宗的商队曾多次往返黑风山，每次都带着大量的矿石、粮草，回来的时候却空车。我查了落霞宗的账目，这些物资本没有入账，也没有用于宗门建设，去向不明。”
“第二，三个月前，魔修屠了黑水宗下属的三座城池，黑水宗宗主带着弟子求援，落霞宗就在百里之外，却以‘宗门闭关，无法分兵’为由，按兵不动，眼睁睁看着三座城池被屠。可就在半个月前，有魔修小队扰落霞宗的属地，落霞宗却反应极快，一夜之间就把那支魔修小队全灭了，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，无力分兵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奇怪的一点。”凌清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落霞宗宗主李乘风，三个月前，曾独自一人去过一趟黑风山魔窟，待了整整三天才出来。他对外宣称是去探查魔修动向，可黑风山是血影魔帅的地盘，他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，独自一人闯进去，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出来？除非，他本不是去探查的，是去见血影魔帅的。”
苏砚放下最后一封密信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，眼底没有半分意外，只有意料之中的冷意。
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，看似毫无关联，实则都指向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——落霞宗，真的和魔修勾结在了一起。
只是他没想到，李乘风竟然这么大胆，敢亲自去黑风山见血影魔帅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苏砚问道。
“暂时就查到这些。”凌清瑶摇了摇头，有些歉意地道，“落霞宗的保密做得极好，核心的往来，本查不到痕迹。我派出去的暗线，有两个在探查黑风山的时候，失踪了，想来是被他们发现了。”
“不用急。”苏砚看着她眼里的歉意，安抚地笑了笑，“能查到这些，已经足够了。至少我们知道，这次七宗会盟，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，里面定然藏着圈套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道：“玄洲万剑门的使者，有消息了吗？”
“有。”凌清瑶点头道，“万剑门的使者已经出了玄洲，预计半个月后抵达东域主城，带队的是裂天剑尊的亲传弟子，谢凌云，金丹后期的修为，据说是玄洲年轻一辈里，剑道天赋最高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：“还有消息说，这个谢凌云，性子极其桀骜，眼高于顶，最不服的就是那些靠虚名造势的修士。他放出话来，说东域出了个筑基斩金丹的天才，他倒是要看看，是真有本事，还是浪得虚名。”
苏砚挑了挑眉，倒是没什么怒意，只是觉得有些好笑。
想来也是，一个玄洲顶尖宗门的核心弟子，金丹后期的剑道天才，自然不会把他这个东域冒出来的、筑基期的“天才”放在眼里。换做是他，也会觉得，筑基斩金丹这种事，多半是夸大其词，沽名钓誉。
“他要切磋，便随他。”苏砚淡淡道，“只要他不碍着我们的事，别的都无所谓。”
他现在最关心的，从来都不是和谁切磋剑道，争什么虚名，是落霞宗的圈套，是系统那行猩红的倒计时，是东域数十万在魔里挣扎的百姓。
凌清瑶看着他平静的样子，心里愈发佩服。多少年轻修士，但凡有了一点名声，被人挑衅一句，就要争个你死我活，可苏砚明明有了名动东域的资本，却依旧清醒得可怕，半点不把这些虚名放在心上。
“那我们，到底去不去东域主城？”凌清瑶看着他，轻声问道，“现在看来，这次会盟就是个龙潭虎，我们就算不去，也说得过去。”
苏砚沉默了片刻，抬眼看向窗外。
夕阳正落在青云山的尽头，把漫天云霞都染成了金红色，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，一直延伸到东域的方向。他仿佛能看到，那片土地上，被魔兵屠戮的城池，流离失所的百姓，还有在战火里挣扎求生的孩子。
他穿越过来，最初的愿望，只是安安稳稳地苟活下去。可走到今天，他手里的剑，早已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挥。
“去。”苏砚缓缓开口，语气坚定，“不仅要去，还要提前去。我们不跟着青云宗的队伍一起走，提前动身，乔装潜入东域主城，先摸清李乘风的底牌，再做打算。”
“好。”凌清瑶没有半分犹豫，立刻点头，“那你安心闭关修炼，剩下的事，都交给我。我会安排好路线，备好路上要用的东西，再继续打探落霞宗的消息，保证在我们动身之前，把所有能查到的，都查清楚。”
苏砚看着她眼里的坚定，心里一暖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认真道：“辛苦你了，清瑶。”
凌清瑶的脸颊微微泛红，错开了目光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，小声道：“我们之间，说什么辛苦。你安心闭关就好，外面的事，有我。”
夜色渐渐浓了，凌清瑶没有多留，提着空食盒下山去了。
苏砚重新关上了茅草屋的门，再次布下了隔绝阵。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，而是看向识海里的系统面板。
那行猩红的字，依旧在不断闪烁：【收割模式强制开启倒计时：23天】
23天。
距离七宗会盟开启，正好也是23天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苏砚指尖微微收紧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系统强制开启收割模式的子，正好是会盟开启的子，而会盟本身，又是落霞宗勾结魔修布下的圈套。这三者之间，定然有着他不知道的关联。
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这23天里，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，把筑基中期的境界稳稳拿在手里，只有这样，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雨里，有自保之力，有护住身边人的底气。
苏砚盘膝坐下，再次闭上了双眼，神识沉入丹田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只是打磨道基，而是开始冲击筑基中期的壁垒。
灵海之中的灵液，在20倍悟性的加持下，飞速运转起来，一次次冲击着筑基中期的壁垒。他没有急于求成，只是稳扎稳打，每一次冲击，都把壁垒磨薄一分，同时不断扩充着灵海的容量，让自己的基，愈发坚实。
子一天天过去，茅草屋里的灵气波动，从最初的平稳，变得愈发浑厚，却始终被隔绝阵锁在屋内，没有半分外泄。
凌清瑶每都会上山来，放下食盒和新查到的密信，再悄无声息地离开。密信里的线索，也越来越清晰，从落霞宗与魔修的物资往来，到李乘风与血影魔帅的密会时间，一点点拼凑出了阴谋的轮廓。
第二十天的清晨，第一缕朝阳透过窗棂，洒在石床上的瞬间，茅草屋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浑厚温润的灵气波动，又在刹那间，被苏砚尽数敛入体内，没有半分外泄。
丹田内的灵海，扩张了整整一倍，灵液愈发澄澈凝练，无垢道基稳稳矗立，筑基中期的壁垒，彻底破碎。
【叮！恭喜宿主突破筑基中期！道基圆满，灵海稳固！】
【叮！先天剑骨与神魂契合度提升至95%，解锁基础剑域！】
【系统提示：收割模式强制开启倒计时：10天】
苏砚缓缓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剑光，又瞬间敛去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体内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数倍，对剑意的掌控，也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。心念一动，周身三尺之内，便会形成一道无形的剑域，但凡进入剑域的事物，都会被他的剑意洞穿。
他终于有了足够的底气，去面对东域主城的风雨。
推开茅草屋的门，凌清瑶正站在桂树下，手里拿着一封最新的密信，看到他出来，立刻快步走了过来，眼里满是欣喜：“你突破了？”
“嗯，筑基中期了。”苏砚笑着点头，接过她手里的密信，“看你脸色，是查到关键东西了？”
“是。”凌清瑶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，沉声道，“李乘风和血影魔帅的交易，查清楚了。李乘风帮血影魔帅，借着会盟的名义，把东域各宗的核心修士，全都骗到东域主城，血影魔帅帮他拿下东域七宗之首的位置，还承诺他，后魔修一统东域，封他做东域之主。”
“还有，血影魔帅已经在东域主城周围，布下了十万魔兵，就等着会盟开启，封锁整个主城，把东域各宗的修士，一网打尽。”
苏砚拆开密信，里面的内容，和凌清瑶说的分毫不差。信的末尾，还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：血影魔帅欲以主城百万百姓为祭，开血祭大阵，突破元婴期。
苏砚握着密信的手，瞬间收紧，指节泛白，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早就料到李乘风勾结魔修，却没想到，他竟然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。为了一己私利，不仅要出卖东域各宗的修士，还要拿百万百姓的性命，做血祭的祭品。
“什么时候动身？”凌清瑶看着他，握紧了腰间的落霞剑，眼里没有半分惧色，“不管你什么时候走，我都陪你。”
苏砚抬眼，看向东方，东域主城的方向，隔着数千里的山川，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里百姓的哭嚎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今就走。”苏砚缓缓开口，语气坚定，“我们乔装改扮，走山路，避开官道，悄悄潜入东域主城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只我们两个人去，不带任何弟子，目标小，不容易暴露。”
“好。”凌清瑶没有半分异议，立刻点头，“我这就回去准备，半个时辰后，我们在山后门汇合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天刚蒙蒙亮，青云山后山的山道上，两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修士，牵着两匹普通的老马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云宗。
男的身形挺拔，眉眼清朗，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铁剑，正是乔装改扮的苏砚。女的身形纤细，眉目清丽，背上背着一个布包，正是换了装束的凌清瑶。
两匹老马不紧不慢地走着，朝着东域主城的方向，慢慢行去。
前路漫漫，龙潭虎在等着他们。
可苏砚握着腰间的铁剑，心里没有半分慌乱。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着伪息术装大佬、苟性命的炼气期小子了，他手里的剑，有了真正的锋芒，也有了要守护的东西。
朝阳升起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铺满落叶的山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