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先看协议,先看她。
她今天穿着公司那套浅米色西装,头发挽得很利落,像刚从会议桌上下来,顺手把婚姻也一起处理了。
“金额可以再谈。”我把这几个字慢慢念了一遍,“所以你们现在是把我当供应商,还是当被清退的员工?”
她捏着笔,指节一紧,又很快松开。
“江叙,非要这样吗?”
“不是你们先这样的吗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协议往前推了一点:“你签了,对谁都省事。不会因为我们的事受影响,你带出来那批人也不用跟着难做。”
我终于把第一页翻开。
字很多,我没细看,只扫到几处关键。
自愿离婚。
自愿退出栖川会馆后续运营。
自愿不对外发布任何影响岳氏品牌形象的言论。
我看得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接把纸翻到最后。
签字栏已经留好了空。
我问她: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
“你不会。”她几乎是立刻接上,像比我还了解我自己,“你最怕拖累别人,也最讨厌把事情做绝。”
我笑了一下,喉咙却发紧。
原来这些年我所有的退让,在她眼里早就成了可被计算的软肋。
“裴承业知道你今晚来谈这个吗?”我问。
她眼神顿了一下:“跟他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,你们在发布版里写联合主理人?”
“那是商务需要。”
“把我放到小孩那桌,也是商务需要?”
她呼吸明显重了一拍,像终于被我到不想演的地方。几秒后,她把笔放下,抬头看着我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脆脆。
“因为你不适合再坐那个位置了。”
我手里的协议纸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盯着我,声音不高,却一句比一句硬:“江叙,你很能做事,这点我从没否认。但岳家不是只靠后厨和供应链往前走。承业能带来更大的盘子、更稳的关系、更体面的未来。爸妈看重他,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,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看重什么?”
她没马上答。
窗外有车灯扫进来,在她脸上晃了一下,又很快滑走。那道光过去以后,她的神情显得更冷。
“我看重结果。”
“结果就是把你丈夫拿钱买走?”
“结果是别让所有人都陪着难看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我们领证那天,她穿着一条很简单的白裙子,站在民政局门口嫌太阳太大,躲到我身后,抓着我手臂说江叙,你以后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。
那时候她眼睛亮亮的。
现在她坐在我对面,亲手把我往外推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我问。
她知道我在问什么,脸色变了一瞬,很快又稳住:“没有你想的那种事。”
“哪种事?”
“江叙。”她嗓音里第一次带了点烦躁,“你非要把一切都往那上面扯吗?就算没有承业,今天这步也早晚会来。你在岳家这么多年,始终只是做事的那一个。你坐不到中间去,这不是谁害你,是你自己就只能到这儿。”
这话落下来,比任何一句暧昧都更脏。
她不是在告诉我她变心。
她是在告诉我,从一开始,她就没真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上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