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是我提前布好的局。
方国栋确实十月底结婚了。他对象是粮站的姑娘,谈了半年。我听说以后特意去随了份子,还让赵大姐帮忙在供销社买了一对搪瓷脸盆当贺礼。
方国栋结了婚,王桂芳再拿他做文章就成了笑话。
霍大娘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写信告诉了霍淮安。
信是我帮她写的,她口述我执笔。末尾我加了一句我自己的话:“家里都好,你安心。”
10腊月,霍淮安的探亲假批下来了。
二十天。
他到家那天是腊月初八,下午三点多。
我在供销社上班,赵大姐从后门探进头来:“知意!你男人来了!在门口站着呢!”
我从柜台后面出来。
他站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下面,身上落了一层雪。
军大衣敞着,里面是洗得发白的军装。脸比走的时候更黑了,颧骨上的冻疮疤还在,右脚走路的时候微微有点跛。
“你脚还没好利索?”我站在台阶上问。
“好了,就是天冷有点僵。”
“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他跺了跺脚上的雪,跟着我进了供销社。
赵大姐给他倒了杯热水。他两只手捧着搪瓷缸子,手指冻得通红。
“瘦了。”赵大姐看着他说。
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下班以后我骑车带他回霍家。
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手不知道该放哪儿,最后扶着后座的横杠。
“你可以扶我腰。”
他的手犹豫了一下,轻轻搭在我腰侧。
手劲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晚上霍大娘做了一桌子菜。酸菜炖排骨、小鸡炖蘑菇、猪肉炖粉条。霍大爷,霍淮安的父亲霍建国,开了一瓶北大仓。
“淮安,来一杯。”
“爸,我不太会喝…..”
“少来,当兵的哪有不会喝酒的。”
父子俩碰了杯。
霍淮安喝了一口就脸红了。
霍大娘在一边笑:“这孩子随我,一杯倒。”
吃完饭,霍淮安帮他妈刷碗。
我在东屋烧炕,把被褥铺好。
他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。
“你说有事当面跟我说。“他坐到炕沿上,看着我,”什么事?”
我从更衣柜的夹层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里是那封伪造信、方国栋的声明、修鞋铺老郑的笔迹分析意见,以及沈知薇在供销社赊账单上的签名原件。
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炕上。
“你看看。”
他一份一份地看。
看到那封伪造信的时候,他的手指收紧了。
看到方国栋的声明,他松了口气。
看完老郑的笔迹分析,他沉默了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他指着伪造信问。
“你对比一下这个。”我把沈知薇的签名推过去。
他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,眉头越皱越紧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有这个防备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。
“知意,你…..”
他没说完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我。打开一看,是一对银耳环。
“在团部代销点买的。不值钱。”
我把耳环拿出来,对着炕上的灯看了看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“你、你要是不喜欢…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