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厚的拳头举在半空,落不下去。
他弟兄几个在旁边起哄:“打!怕他个毛!”
但赵德厚看清了我眼里的东西。
那不是冲动,不是愤怒。
是冷静到骨子里的意。
他松开手,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“行,陈守,你有种。你给我等着!”
他带着人走了。
李大全叹了口气,拍拍我爹的肩膀:“老陈啊,你这儿子,太冲动了。德厚那人,你们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我爹看着我,眼里全是担忧。
“儿,要不……咱就迁了吧?惹不起啊……”
我扶他坐下。
“爹,你记不记得,今年多大?”
“七十三了……”
“她血压高。要是坟被刨了,她受不受得了?”
我爹沉默了。
“还有,咱家就那两块好田,都在那块地旁边。赵德厚占了坟地,下一步就是占咱家的田。你让不让他占?”
我爹还是沉默。
“爹,这块地,不是坟的问题。是咱家的。没了,人就站不住了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退。”
我转身出门,骑上摩托车,直奔县城。
第一站,国土资源局。
我要查赵德厚手里那张“分家协议”的底细。
前世我吃过亏,知道那张纸是伪造的。
但光知道没用,得有证据。
我在国土资源局泡了一整天。
查档案、调卫星图、找当年的分山记录。
工作人员看我年纪轻轻,本来不太想搭理。
我递了烟,客客气气地说:“大哥,帮帮忙,我家祖坟要被人刨了,我没办法。”
他心软了,帮我翻了半天。
结果出来了——
赵德厚说的那块自留山,在1983年分山到户的台账上,登记的名字是:陈有福。
我爷爷。
那张所谓的“分家单”,连个屁都不算。
我把台账复印了一份,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内兜。
然后去了第二站——县测绘公司。
“老板,我要做土地权属测绘。精度要最高那种,能上法庭当证据的。”
“行,三千块。”
我卡里只有四千。这是我打工攒下的全部家底。
付了钱。
约好后天来拿测绘报告。
回家的路上,摩托车灯照着漆黑的山路。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赵德厚,你不是要地吗?
我给你。
我让你这辈子,都记住这块地。
3、
接下来三天,我表面上一声不吭。
赵德厚逢人便说:“陈老六家怂了,过两天就迁坟。”
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。
“守那孩子,可惜了,摊上这么个事。”
“没办法,赵家兄弟多,惹不起。”
我爹每天愁眉苦脸,我娘偷偷哭了好几回。
我不知道这事,我让全家人瞒着她。
但我没闲着。
白天,我去县城跑手续。
测绘报告拿到了,清清楚楚显示:我家祖坟那块地,面积0.8亩,全部在我家林权证范围内。赵家所谓的“分家单”标注的地块,在隔壁山沟里,差了整整三百米。
我把测绘报告和台账复印件一起送到县自然资源局,申请了正式的权属争议处理。
同时,我去了县农业农村局。
“同志,我想申请设施农用地备案。我家要搞养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