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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第七天,天还没亮,苏宁就被一阵心悸惊醒了。

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她的心脏,狠狠地拧了一下。她从床上弹起来,抓起枕边的青帝木剑,赤着脚跑到窗前。

村子外围,五道阴冷的气息正在向榕树村靠近。

不是缓慢的、小心翼翼的侦查,而是快速的、毫不遮掩的近。像五把出鞘的刀,直直地向村子的心脏。

“来了。”苏宁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
她转身推开房门,发现陆言已经站在院子里了。他的银白色长剑出鞘三寸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他穿着整齐,显然一夜没睡。

“五个探子。”陆言说,“一起行动。看来是等不及了。”

“那个更强的人呢?”

“没有出现。可能还没到,也可能——”陆言顿了顿,“在观望。”

苏宁点了点头,把木剑挂在腰间,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我去叫外婆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苏宁转身,看到外婆站在房门口。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拄着那普通的木拐杖。但她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同——没有了慈祥,没有了温和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沉静的锐利。

像是藏在鞘里三十年的剑,终于要出鞘了。

“外婆,你的伤——”

“死不了。”外婆的声音很平静,“几个筑基境的小喽啰,还用不着我拼命。”

她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了看天空。月亮已经西沉,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
“天快亮了。”外婆说,“打完这场仗,正好吃早饭。”

苏宁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外婆,你想吃什么?”

“红薯粥。”外婆也笑了,“你煮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
村口,大榕树下。

五个黑衣人站在树下,呈扇形散开。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,像一张无形的网,罩住了整个村口。为首的那个人正是之前被外婆打伤的金丹境中期探子——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显然伤势没有完全恢复,但眼中的凶光比上次更加浓烈。

“苏茯苓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,“交出青帝木剑,饶你不死。”

外婆拄着拐杖,从黑暗中走出来。她的步伐很慢,背微微驼着,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。但五个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——他们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,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,随时可能喷发。

“饶我不死?”外婆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蔑,“三十年前,你们幽冥殿的殿主亲自出手,都没能了我。你一个小小的金丹境,也配说这种话?”

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太太,气势竟然如此凌厉。

“苏茯苓,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你的修为已经废了,装什么装?”

“废了?”外婆的笑容更加讽刺了,“那你上来试试?”

黑衣人没有动。他在犹豫——上次那一掌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,他不知道这个老太太到底还剩下多少实力。

“不敢?”外婆摇了摇头,“三十年过去了,幽冥殿的人还是这么没出息。既然你们不敢动手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她举起木拐杖,轻轻点了一下地面。

一道青光从拐杖顶端射出,快得像一道闪电。为首的黑衣人早有防备,侧身闪开,但他身后的那个同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——青光正中口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,撞在大榕树的树上,喷出一口鲜血。

“筑基境巅峰!”为首的黑衣人失声叫道,“你的修为不是废了吗?”

“废了九成。”外婆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还剩一成。对付你们,够了。”

“一起上!”为首的黑衣人咬牙下令。

剩下的四个黑衣人同时出手。四道黑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射出,带着阴冷的气息,从四个方向攻向外婆。

外婆没有躲。她站在原地,木拐杖在手中转了一圈,一道青色的光罩凭空出现在她周围。四道黑光撞在光罩上,像是冰块撞上了铁板,瞬间碎裂。

“太弱了。”外婆说。

木拐杖再次点地。这一次,四道青光同时射出,分别攻向四个黑衣人。三个人躲开了,但第四个人的肩膀被青光擦过,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。

“撤!”为首的黑衣人终于怕了。

他转身要逃,但一道白色的身影拦在了他面前。

陆言。

他的银白色长剑已经出鞘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。他的眼神平静而冰冷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
“来了就想走?”陆言的声音很轻,“幽冥殿的人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?”

黑衣人咬着牙,拔出腰间的短刀。刀身上泛起黑色的光芒,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。

“天剑宗的小辈,找死!”

他一刀劈向陆言。刀势凌厉,带着金丹境中期的全部力量。黑色的刀气像一条毒蛇,直取陆言的咽喉。

陆言没有退。

他的长剑迎上去,剑光如雪。刀剑相交的瞬间,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划破了夜空。黑衣人的刀气在陆言的剑光面前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,瞬间消融。

“不可能!”黑衣人的脸色惨白,“你也是金丹境中期,怎么可能——”

“因为你的心乱了。”陆言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一个怕死的人,永远打不过不怕死的人。”

长剑再出,剑光如虹。

黑衣人的短刀脱手飞出,整个人被剑气震得连退数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陆言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长剑指向他的咽喉,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。

“说。幽冥殿派了谁来?什么时候到?”

黑衣人的嘴唇哆嗦着,眼中闪过恐惧、挣扎、最后变成了一种疯狂的笑。

“你以为了我就没事了?”他笑着,嘴角溢出鲜血,“苏茯苓跑不掉的。殿主亲自出手,你们所有人都得死——”

话音未落,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。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涌出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了一样,瞬间化作一滩黑水。

陆言后退一步,避开了那些黑水。

“魂禁。”他的声音凝重,“幽冥殿在每个核心弟子身上都下了魂禁。一旦被俘,就会触发,人灭口。”

苏宁从暗处走出来,脸色有些发白。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这样死去——不是被打败,不是被,而是被自己人设置的禁制活活吞噬。

“他说殿主亲自出手。”苏宁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幽冥殿的殿主……是什么修为?”

外婆走过来,拄着拐杖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。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——刚才的战斗虽然看起来轻松,但对她的身体来说,已经是很大的负担了。

“化神境。”外婆说,“三十年前就是化神境中期。现在,恐怕已经到后期了。”

化神境后期。

苏宁的呼吸一滞。她现在连凝气境后期都没到,面对化神境的强者,连蚂蚁都算不上。

“外婆,我们——”

“别慌。”外婆的声音很平静,“幽冥殿的殿主不会亲自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不敢。”外婆冷笑了一声,“东华域不是幽冥殿一家独大。天剑宗、碧落宫、万剑门,哪个不是盯着他?他敢离开老巢,就有人敢端他的老窝。”

“那刚才那个人说的——”

“吓唬人的。”外婆说,“但也有可能派一个元婴境的长老来。元婴境——”

她看了一眼陆言。

陆言的表情很凝重。

“元婴境初期,我能拖住半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中期以上,我可能连十招都撑不住。”

半个时辰。十招。

苏宁攥紧了拳头。

“外婆,你的伤——”

“我能出手一次。”外婆说,“一次之后,就彻底动不了了。”

一次。

苏宁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那就不用你出手。”她说,“让我和陆言来。”

外婆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“宁宁——”

“外婆,你相信我。”苏宁抬起头,直视着外婆的眼睛,“我能做到。”

外婆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。”她最终说,“我相信你。”

四个人逃了三个,死了一个。村口恢复了安静,只有大榕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
苏宁蹲在地上,看着那滩黑水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死——不是听故事,不是说书,是真真切切的、一个活生生的人,在面前化成了水。

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“第一次看到死人?”陆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苏宁点了点头。

“习惯就好。”陆言的声音很平静,但苏宁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见过太多生死的人才会有的平静。

“你第一次看到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?”

陆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恶心。害怕。还有一个念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要死。”

苏宁抬起头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,照在他深邃的眼睛里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明白了。”陆言说,“修行者这条路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不想死,就只能变得更强。强到没有人能你。”

苏宁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会变成那样。”她说,“我不想人。我只想保护。”

陆言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
“那就保护好自己。”他说,“别死。”

苏宁点了点头。

天边,鱼肚白越来越亮。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云层,照在大榕树的树冠上,照在苏宁苍白的脸上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但苏宁知道,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。死去的只是一个探子,真正的敌人还在路上。
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走到外婆身边。

“外婆,回去休息吧。”

外婆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。

“宁宁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今天早上的红薯粥,你记得放点红枣。”外婆的声音很轻,“外婆喜欢甜的。”

苏宁的鼻子一酸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放很多很多红枣。甜到心里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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